青鸾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代表了京城地下世界最强权柄与最精锐力量的二十二副面具(包括她自己),最后定格在主位两侧——左边,是她亲手栽培、此刻眼神灼灼等待命令的“忘川”栖梧;右边,是那位身着素白如玉、位置却极其超然的星坠。空气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弦,连明珠的光芒似乎都凝结了。
青鸾人都齐了。
青鸾的声音打破了死寂,每一个字都带着实质的重量,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青鸾那么,开始吧。
青鸾环视一周,视线最终定格在右手边那抹素白身影上,语气冷肃如冰
青鸾鸩的死,必须有个交代。星坠
她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青鸾你来说说七具尸体的验尸情况。
星坠微微颔首,声线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如同玉磬轻敲,清越却毫无暖意
凌霜序-星坠遵命,青鸾大人。属下已在事发后第一时间,通过归墟秘术,将验尸仵作敲晕在家,并使用催眠术篡改了记忆,用了换脸术亲自主导了官府的初步验尸,并借其手将七具尸首里里外外探查殆尽。
她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面具,直视着桌上的虚空,开始条理清晰地叙述,语气冰冷如解剖刀
凌霜序-星坠第一具尸首是鸩老。中年男性,致命伤位于颈部,一道长约四寸半、深达半寸的锐器切割伤,切口极其平滑,自左前斜向右后,切断左侧颈动脉、颈静脉、气管与食道上段,伤及部分颈椎。凶手出手迅捷狠辣,几乎是瞬间致命。
凌霜序-星坠左颧骨上方有一处圆形淤青,直径约半寸,为硬物重击所致,造成轻度颅骨骨裂。右胸第五、六肋骨处有骨裂非致命,系生前遭受猛力撞击,如重拳或肘击。左手小指、无名指近端指关节粉碎性骨折,明显防御性伤。
凌霜序-星坠内脏器官除颈伤导致大量失血外,无急性病变或毒素反应。胃内容物为三小时前进食的少量面食、青菜及酒水,未发现异常毒物。左心室后壁发现一处陈年贯穿性疤痕。
凌霜序-星坠我还发现,指缝间嵌有微量深蓝色丝织物纤维及小块人类表皮组织。左后腰有一处极小,大约半寸长的撕裂伤,应是悬挂或固定某物时被外力强行扯脱所致。
凌霜序-星坠尸首二、三为劫烬暗桩编号玄七、地九。
凌霜序-星坠玄七,男性,致命伤为心前区一处锐器贯穿伤,刺入角度垂直,从第四、五肋间直入心室,伤口周围组织轻微烧灼痕,推测为特殊兵刃附着高速高温穿刺。创口极小,但内部损毁严重,当场毙命。体表特征:双手虎口处有陈旧性厚茧。体内探查无中毒。他的腰带内侧暗格被完全划开并掏空,内衬边缘留有极其微量的火镰石粉末。
凌霜序-星坠地九,男性,致命伤为颈椎被瞬间暴力拧断。未见明显搏斗痕迹,应为偷袭锁喉。后颈有两道指压痕。体内探查无中毒。他的左袖口内侧沾染少许黑火药粉末。
凌霜序-星坠尸首四、五应是赤锋灰羽。
凌霜序-星坠尸首四,男性,致命伤在颈部右侧,一道与鸩伤痕极其相似的锐器切割伤,同样瞬间切断大血管与气管。左肩有一道旧箭创疤。体内探查无中毒。但他佩戴‘灰羽’身份标记未丢失,但特制联络铜牌丢失,放置处衣襟有轻微撕扯磨损痕。衣襟内衬暗语标记为:‘丙巷戌末’。鞋底沾附大量淡金色、带有奇异香气,混合龙涎香与金雀花的泥浆。
凌霜序-星坠尸首五,男性,致命伤同样为颈部锐器切割伤,左前斜向右后,与鸩和另一具尸首一致。无显著外伤。体内探查无中毒。但这具尸首的特制联络铜牌丢失。鞋底也沾有少量淡金色花泥。两人鞋底都有金色花泥由此判断应该都是赤锋的灰羽。
凌霜序-星坠尸首六、七,看样子是本地混混无疑。
凌霜序-星坠第六具尸首,男性,致命伤为胸前区重击,造成胸骨粉碎性骨折及肺部大出血,当场死亡。指关节有新鲜擦伤。血液内含有少量麻药成分为曼陀罗花的汁液。腰间钱袋鼓胀,内有银两及多件价值不菲的玉佩,明显非其所有。
凌霜序-星坠第七具尸首,男性,致命伤在左侧太阳穴,一枚细长银针,已取出,长约一寸半,贯穿入脑。无明显外伤。血液内同样含曼陀罗花成分,浓度高于前一具尸首。被发现时右手指缝间夹有一枚赤锋灰羽铜牌碎片。
凌霜序-星坠验状已经誊抄好,交于余烬部。
星坠的叙述毫无情感,如同宣读一份冰冷的仪器记录,每一具尸体在她口中都被彻底拆解,从外到内,纤毫毕现。当她最后一个字落下,议事厅里一片死寂,只有血腥与死亡的气息透过她的描述在空气中弥漫得更浓。那悲悯玉面下的冷漠,反而将这份死亡的重量成倍放大。
青鸾沉默了片刻,眼中寒芒更盛。她转向余烬统领影娩
云疏月(影娩)劫海。
影娩微微侧首。他脸上覆盖的玄夜鹤唳面具,在明珠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尤其是顶部那抽象凌厉的鹤首轮廓与喙部银白的刃光,更显得肃杀之气凛然。随着青鸾点名,他身后的副统领墟语身后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地踏前半步。正是隶属余烬的情报精英——劫海。
劫海脸上同样佩戴着象征余烬身份的玄夜鹤唳面具,但身形明显精干些。他抱拳行礼,面具下传出经过特殊处理、略显沙哑却不失清晰的汇报声
陆听澜(劫海)启禀青鸾大人。综合星坠大人查验的线索,以及余烬在城内外秘密调查所得,汇报如下
陆听澜(劫海)一,七人主要死于同一伙高手的瞬间割喉术,伤口特征高度一致,凶器极薄极利,推测为‘千丝刃’或‘蝉翼薄片’类特制暗器或短兵。鸩老所遭受的指节淤伤、肋骨骨裂及防御性指伤,证明其至少与一名擅长近身搏击,尤其指上功夫的高手有过短暂激烈交锋。两名混混的死法则略有不同,指向不同分工或另一批执行者。
陆听澜(劫海)二,根据鸩老鞋底泥土,及两名灰羽鞋底大量残留的‘金雀花泥’判断,鸩并非当场毙命于骡马巷。他应是在‘金雀台’或其沿途遭伏,受伤后摆脱或反杀了一名袭击者,并在极短时间、可能被追踪的情况下,仓促逃至骡马巷与玄七、地九碰头,或许是传递情报,随即再次被追上者围杀毙命。玄七、地九则是在骡马巷被另一组杀手清除。混混则极可能是跟踪或捡漏灰羽而被随后灭口。
陆听澜(劫海)三,凶手明确掌握鸩的行踪、玄七地九的职责与藏身处、灰羽的联络方式及铜牌位置,精准定位‘金雀台’与骡马巷的交汇点。行动组织严密,分工明确:主杀、策应、灭口,对我们及赤锋低阶人员架构、联络方式,甚至京城特定区域的地形与人员活动规律了如指掌。结合赤锋灰羽处丢失的物品,对方目标明确指向夺取特定情报。
陆听澜(劫海)四,深蓝色丝线已查明,为产自‘锦绣庄’的特供‘云锦蓝’,专供皇室内侍省及少数得宠宗室府邸。金雀台亦是其大量使用者聚集之所。黑火药粉末来源追查指向南城‘黑虎帮’控制的私火作坊,该作坊三日前遭不明势力突袭,少量新制颗粒火药失窃。暗语‘丙巷戌末’与金雀台泥土:‘丙巷’疑似指东市‘丙辰巷’,‘戌末’指夜戌时末。此地距金雀台不远,且戌末时分多有贵胄车架经过返回内城。余烬正派人严密监控丙辰巷所有动向。赤锋铜牌碎片与混混体内麻药已证实凶手刻意布局混淆,将部分赃物栽赃混混,并事先用药减弱其警觉,方便操控与灭口。赤锋对此必有反应。
陆听澜(劫海)而且我们星坠姐送来的验状提供的线索,我们也锁定了几名嫌疑人。其余人近三个月的行踪没有嫌疑,但其中有两人在鸩老出事前3天不知所踪,凶手很可能就是他们两个。
劫海的汇报同样条理清晰,信息量巨大,将星坠的验尸结果与外部情报编织成一张指向性更强的大网。每一句信息都如同玄夜鹤唳面具上那道银灰色的暗纹,在冷硬玄黑底色上无声流动,透着阴谋的冰冷与追踪的执着。
他说完便坐回原位,重新融入玄色的阴影中。议事厅里更加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详尽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报告与情报分析。青鸾的面容隐在竹节青面具之下,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寒潭之下,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燃烧。劫烬与赤锋的情报网遭受重创、核心元老被戮,凶手不仅狠毒,更洞悉他们的运作方式,甚至胆大包天地指向了宫墙之内!
圆桌中心微缩地图上那枚被血色标记的棋子散发着刺目的红光,在密室死水般的沉寂中跳动,映照着周围一张张沉默的面具。栖梧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忘川面具下略显急促的心跳,鸩死亡的谜团、潜藏的内鬼、指向宫墙的线索,像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劫海的情报如重锤落下,将现场的气氛压得更加凝重。
作者明天开始就一天2-3更,字数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