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pper被注射了催眠剂,一路上有第九街街主的令牌倒也没什么阻碍。Garden很识趣地保持着安静,而你,垂了眸,眺望着底下苍生万象。
真正的恶,是会传染的,是会吞噬的,是会同化的。你不明白雷狮口中极致的恶什么意思,是《罗生门》中“一个人不去偷盗就会被饿死”,还是《巴黎圣母院》中“德高望重者多为禽兽”,或许两者皆非,或许两者都有。但,雷狮说的不错,你生平的阅历还不足以支撑你面对真正的穷凶极恶,但当你见识到它时,或许,已经被同化了吧···
当你在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雷狮坐在飞车的另一端,阖眸,昂首,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对地下发生了什么毫无兴致,更遑论这么快的速度也只是浮光掠影而已。比起运筹帷幄,他更享受此刻的恣意,哪怕,只有片刻的欢愉。
Garden什么也没说,只是配合着你们的缄默。
或许寂静,可以掩盖一切过错吧。
但总要有什么东西打破这片寂静的。
“砰”···
琐屑的礼花混杂着五彩的丝带倾泻而下,吸附在透明的车窗上,摇摇曳曳。
你愣了愣,目光追随着那些飘逸的红线。
“MOSTER HEART的迎宾仪式终于和往日不同了,不错。”
雷狮的声色一如往常,但对面坐的Garden却并非如此,他讪讪一笑,刚想解释,余光中却瞥见一股猩红的血注如动脉割断般浇了你们旁边的载具满头。见你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赶紧开口道:
“这才是MOSTER HEART的真正迎宾(殡)仪式,寓意着开门见红。”
你动了动唇,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真够别开生面的····”
“嘿嘿,算是主办方提供的一点恶作剧,当然更多的是威胁。”
Garden的话已经很露骨了,Emperor作为Nico星的东道主,不尽点地主之谊怎么行。不过,为何你们这辆不同,难道···是雷狮?
你歪着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心领神会,解释道:
“Garden提交的随行名单里有我的名字,所以这次Emperor装不了傻。”
闻言,你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雷狮的做法无疑是坐实了自己与Garden结盟,看来即便自己不说破,这些天的耳濡目染还是有成效的。
“至于为什么会是拉花和彩带,哼,我第一次参加狂欢宴的时候,羚角号就被淋了一车的血。”
一年前,
初入江湖的雷狮海盗团。
雷狮四下观望着驶入狂欢宴的载具,估测着其来源、财力、竞拍目标。然而···
“嗯?”
一束充能聚光灯突然打在主驾驶位上,逼得雷狮不得不抬起手臂眯眼去看。就在瞳距对焦的那一瞬。
“砰···”
挡风玻璃瞬间猩红一片,黏糊糊、湿哒哒的东西依着凸面镜的弧度一点点蠕动而下。卡米尔瞬间睁大了眼睛。
“大哥!”
佩利明显是愣住了,帕洛斯眯了眯花瞳,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问道。
“佩利,能闻出来是什么吗?”
“啊···好像是,额,看样子是,血。不过我不清楚是什么血。”
雷狮的面色铁青,看着控制面板迅速分析出的答案。
“人血···”
“!”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佩利明显愣了一下、卡米尔甚至忘了压低帽檐,帕洛斯··· 除了脸色微微泛白一些,倒也没什么别的异常。
也对,毕竟从小就混迹在商业的阴暗面,也该耳濡目染地知道些。
“服从性测试,哼,佩利,开火!”
或许是出于本能地信任、亦或是佩利自身也是个莽撞的性子,在未经任何瞄准的情况下,直接按下了子弹键。
子弹不同于炮台,它无需充能、不能取消,就这么直愣愣地四下扫射。
尽管主屏幕还在被血粘得模糊一片,但雷达和网络并没有关停。因此他们很快就收到了拦截信号。
“编号A1330,停止攻击。”
巨大的警告标识弹出,刺耳的鸣笛声响起。雷狮扯了扯嘴角,信手屏蔽了信号,像是拂去什么纸屑一般。
“大哥。”
“不必担心,卡米尔,摆明底线,才好叫他们做事啊。”
挡风玻璃的确可以外部清洗,但他今日,偏要借题发挥。
“编号A1330,停止攻击!”
闪烁的红光渐渐填补上粘稠鲜血流淌过的空缺。弹夹与火花毫无秩序地弹射出鞘。
原本摩肩接踵的飞船无一敢靠近。肮脏的唾骂与血性的惊叹泯没在子弹的轰鸣声。
悬浮在半空的楼阁上,作为东道主的各位达官显贵,纷纷被这一幕吸引,观察一会,颇有默契地将谈笑话题转移过来。
“哪来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跟了Emperor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这么嚣张的。”
“哼,那是雷狮海盗团,抢了羚角号,又扬言与雷王星割席的那位。”
“皇子,怪不得,雷蛰发布的悬赏金可不少呢?打不打算参与一下?”
觥筹交错,赔笑与窃笑声伴奏。
“哈哈哈,Sweeda女士真是高估老朽了,年轻时与雷王星的纠葛早就过去了。”
“哦?我看未必。”
戴着面具的女子轻轻瞥了一眼便转身离去。另一位女郎借着扇子掩面轻笑一声。
”年轻气盛,大家都这样,更何况这位海盗团团长还是新官上任。“
松弛的语气、眼底的欣赏,一时让气氛微妙了起来,可她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从喉咙里呵出一丝笑,继续说道;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火撒到我们头上,对吧,Emperor。”
闻言,气氛这才有解冻的迹象。趋炎附势的人应声复合,觊觎位子的眉头一挑,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想发言的心腹被权贵拦住,眼底的警告呼之欲出。舆论的声音,愈演愈烈,最终成为了一句话。
“恭请Emperor出征。”
身着华贵礼服的男男女女稀稀拉拉地跪了一地,单手扶胸,宛如虔诚的骑士般,恭送国王的出征。人皮下的心思活跃得不得了,人面下的表情精彩得没法说。低着头、黔着首,卑微地、周到地无可非议。
Emperor环视了一周,淡淡地收回视线。
大势已去,当周天子的言语无法束缚诸侯时,就该退位,让新的王,重新诞生。
这一切无路可选,千百年来,NICO星的Emper都是这样一代一代地禅让出来。
但他,偏要找到选择,哪怕只是自己退位的方式。
他有名字,在成为Emperor前,有一个承载着父母期望的名字。
Miracle
可惜,失去名字的人,不配再获得名字的垂怜。
倒在肆虐的电光下,眸中,雷狮不屑的目光渐渐模糊,可脑海中那些人本该因计谋得逞而狂笑的嘴角却硬要被压下当作悲痛欲绝的模样却越发清晰。
再次看向屹立在飞船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他的唇动了动。在弥留之际,颤抖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一直提防着狂欢宴留后手的卡米尔注意到了,迅速打开炮塔瞄准键,放大的画面刚好让他能“听”清战死在城池内的国王留下的遗言。
“我们,都是棋子,只是···我先被淘汰了。”
卡米尔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就串起了前因后果。为什么狂欢宴会对他们的行为纵容,为什么Emper会这么轻易地战死。
“被,淘汰了么····”
内讧,群狼赶下了年迈的首领,蚕食着他的领地。新王未立,使得一切都大有可为。而他们,雷狮海盗团,成为挑起一切矛盾争端的导火锁和遮羞布。NICO星的权贵会对外宣称新上任的海盗团有多么强势,逼得他们的老首领战死,他们遵循NICO星单挑的规则,保住了老首领最后的骨气。外界的舆论则会被单挑战死而吸引,将一切原因都归结在雷狮太强的因素,从而彻底忽略战场上的胜负,是由幕后下、观众席一手操控。
“大哥…”
回到驾驶舱的雷狮一脸凝重,他看向卡米尔,尽可能地温和些。
可后者只是向上提了提围巾,重新回到了自己负责的位子,一言不发。
大哥的决定不会出错,但意外,不可避免。
好在现在我已经有能力规避。
其实雷狮不清楚为什么弟弟欲言又止,他只是觉得卡米尔的世界里不该只有雷狮大哥,所以在他认知中一些过节的问题就不该被询问。比如:弟弟隐瞒下的后半句。
Emperor的死太过于迅速,以至于当众人反应过来时雷狮海盗团已经被狂欢宴视为座上宾。他们的包厢特权就是在这时获得的。那些权贵明面上悼念老国王,暗中却从未歇过拉拢雷狮海盗团的心。一个流浪在星际中、对自己的领土毫无威胁的强者,为什么不和他打好关系呢?
饶是狂热尚武、不懂其中弯弯绕绕的佩利也安静了下来,没有他追着帕洛斯问东问西的,原本缄默的气氛变的更加死寂,就像现在,空周楼阁的人望向你们。
“雷狮…”
黄白的灯光于鲜红的酒液中摇曳,华美的装潢于平铺的阴影处明灭。
“你取不走我的性命的。”
那人深深地看了Garden的载具一眼,攥紧夜光杯的手不由得缓缓发力。
老君主被诸位诸侯蚕食致死,以至于新王上位各方势力依旧蠢蠢欲动。若是自己的统治再出现问题…,瞬息之间,Nico星必将移主,届时,王将不王、臣将不臣,Nico星多年的底蕴将彻底沦陷。
所以…
这次,
新王没有驾崩的资格。
宴会大厅上,觥筹交错,悠扬的小提琴音低鸣,伴奏着寒暄的人声。
由于被拦了下来,你的目光索性约过检票口,快速地扫过会客大厅。
果然,不论哪个时空,人心都是一样的,面子是焊在脸上的;脏活是扔给炮灰的。
若不是亲身体验过Nico星“淳朴”的民风,怕是真要被这幅温馨的模样蒙骗。
“诸位,请随我来。”
侍者向你们福身,随后干脆地向后一转身,匀速走上绕过宴客厅的道路,丝毫不给你们反应时间。
你与Garden对视一眼,后者立即心领神会,抬手示意两位护卫架着昏迷不醒的第四街街主快步跟上。你们三个则紧随其后。
那位侍者停在红毯的最末端,尽头是一扇敞开的木门。
走的还不算太远,没引起多少人的重视。
侍者示意你们将第四街街主交给他,并进入房间。
房间装潢华丽,但布局空旷,只露出一隅。
雷狮没废话,率先迈入;Garden向你一点头,也走入了房间。
无奈之下,你瞥了眼被人抬走的Pepper,进入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