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魏缜设毒计，青禾陷囹圄

八月初二，秋分。酉时的日头斜斜挂在狱墙的垛口上，把天牢的石阶染成半截金红。青禾踩着湿冷的青苔往里走，镣铐在脚踝上拖出沉闷的响，木枷的棱角硌得锁骨生疼。狱卒押她进来时说，这是“谋害三皇子”的重犯才配用的刑具。

三皇子今早突然上吐下泻，太医从他的药碗里查出了“断魂草”。那药是昨日她送的——三皇子的贴身内侍前几日来求药，说殿下旧疾复发，夜里总惊厥，非她亲手调的安神汤不能安睡。青禾攥着袖中的《青囊经》，指尖在“毒草辨”那页掐出浅痕。断魂草性烈，遇热会泛出紫雾，她煎药时守在药炉边，药渣里根本没有这东西。可内侍捧着的药碗，是三皇子常用的冰裂纹瓷碗，她递药时没留意，碗沿内侧有圈极细的暗纹——魏缜早让人用断魂草汁浸过这暗纹，遇热汤才会析出毒素，且只在碗底凝出淡紫，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偏生那碗是她亲手递过去的。

“青姑娘，喝药了。”牢门被推开条缝，一个面生的狱卒端着黑陶碗进来，碗沿结着层油垢。青禾抬头，见他袖口沾着点墨绿色粉末，与血妖指甲上的光同色。

她接过碗，指尖刚触到陶土，一股腥气从碗底冒出来。这不是安神药该有的味道。猛地忆起祖父的话，暗域有种“催灵散”，混入汤药能让活物灵力加速溃散，体质弱的，三日内就会变成无意识的傀儡。

“多谢。”青禾低头，趁狱卒转身的瞬间，飞快从发髻里抽出根银簪探进碗里。簪尖立刻泛出黑痕，毒性比她预想的更烈。她悄悄将碗往墙角倾了倾，故意让药汁顺着石缝渗向隔壁牢房——疯汉的草席下藏着她前日发现的“锁阳花”种子，这草遇毒会加速萌芽，她想借新芽的长势，让外面接应的人知道牢里的毒性强弱。那里长着几株从石缝里钻出来的“醒魂草”，是昨日发现的，这种草能中和微量毒素。

接连三日，狱卒每日都来送药。青禾每次都借着喂墙角那只瘸腿的老鼠，悄悄把药汁倒在醒魂草根部。她数着疯汉青筋暴起的频率——寅时喝药，辰时青筋显，午时眼神发直，正好对应“催灵散”“三日溃散”的记载。但今日疯汉打哈欠时，青筋竟淡了些，显是醒魂草起了作用，这让她更确定：必须找到锁阳花，才能拖够七日。她发现牢里的重犯都在喝这种药，尤其是隔壁牢房那个疯汉，前几日还能骂人，今日已眼神发直，嘴角挂着涎水，脖颈处青筋隐隐暴起。

“不能再等了。”青禾摸出藏在鞋底的半截炭笔，在《青囊经》的空白页上划着。催灵散的配方里有“腐心莲”，若加入等量的“锁阳花”粉末，药效就能延缓七日。可锁阳花只在天牢外的墙角有，怎么才能拿到？

酉时的梆子刚敲过，牢外传来喧哗。青禾扒着栅栏往外看，见两个狱卒拖着个麻袋经过，袋里的东西在动，发出小猫似的呜咽。三日前听狱卒闲聊，魏大人最近买了些孩童，要“献给厉王殿下”。指尖在炭笔上捏出红痕，她摸出炭笔，在《青囊经》的虫蛀页上写“亥时三刻，西角柴房”——那是狱卒拖麻袋时经过的方向，她猜孩子们被藏在那，打算趁明早换班时，把书页撕下来塞给送饭的老狱卒。那人前日给她递过一块干净的布，不像魏缜的人。

天牢的潮气还凝在青禾的发间时，天境苑的烛火已燃到第三根。谢雪臣将玄铁刀拍在案上，刀身映着南胥月的星盘，铜链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魏缜这是明摆着引我们去劫狱，”他指节在刀鞘上磨出细响，“天牢四周全是厉王的人，只要我们一动，‘谋反’的罪名就坐实了。”

南胥月忽然笑了，乌木扇在星盘上敲了敲，扇骨上的玉簪泛出微光：“坐实了才好。”他展开扇面，上面用朱砂画着天牢的地形图，“你看，天牢西侧的排水道连着护城河，那里的守卫是景王的人。魏缜以为我们不知道，其实……”

“其实景王早把那里的暗哨换了。”谢雪臣接过话，指尖在“排水道”三个字上点了点，“你的意思是，我们假装去劫狱，引魏缜的主力去西侧，再让封遥从东侧的通风口把青禾接出来？”

“不止。”南胥月的铜链缠上谢雪臣的手腕，似在强调，“青禾在牢里肯定没闲着。魏缜想用她钓我们，我们就用她在牢里的动静，钓出更多血妖的线索。”他凑近了些，扇尖几乎碰到谢雪臣的鼻尖，“比如，那牢里的‘安神药’，你不觉得蹊跷吗？”

谢雪臣的目光落在星盘的金光上，那里隐隐映出天牢的轮廓，重犯牢房的位置泛着绿光，比别处亮得多。“我让风眠去查了，给青禾送药的狱卒，是魏缜的远房侄子。”他忽然握住南胥月执扇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扇骨传过去，“演戏可以，青禾不能真出事。”

南胥月的耳尖红了红，抽回手时，扇面不小心扫过谢雪臣的发间。“她去年在流民棚处理过‘催灵散’变种，当时用灶心土就能暂解。”他低头调整星盘的角度，铜链的响声里带了点笑意，“我已经让暮悬铃把锁阳花粉末藏在给牢里送的菜里，青禾认得。”

天牢里，青禾正借着月光清点从菜里挑出的锁阳花。她把花瓣揉成粉，小心翼翼地掺进今日送来的药碗里。隔壁的疯汉喝完药，打了个哈欠，眼神似乎清明了些。

墙角的醒魂草又长高了些，叶片上沾着的药汁在月光下泛着银光。青禾摸着《青囊经》上祖父的批注，秋分的夜好像也没那么冷了。她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做，但她知道，只要多拖一日，那些孩子就多一分生机。

牢门外的梆子敲了七下，青禾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兵刃相接声。她吹灭藏在墙缝里的半截蜡烛，往栅栏外望去——夜色里，有片槐花瓣悠悠飘落，正是天境苑墙角常见的那种，花瓣边缘带着点锯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