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当皇帝学会吃醋

楚归鸿从西域回来，给上官鹤带了把古琴。老桐木琴身泛着琥珀光，弦轴嵌着粒鸽血红，据说是楼兰王室旧物。上官鹤拿到手就没松过，吃饭搁桌角，看奏折抱怀里，连夜里睡觉都摆床头，听着弦响才肯合眼。

离十六批阅奏折的手顿了顿，眼角扫见上官鹤又在调弦。指尖滑过琴弦，清越的响震得案上青瓷盏轻颤，惹得他耳根发紧，像有小虫子在耳廓里爬。

“一把破琴，”他用笔杆敲了敲奏折上的墨迹，墨汁晕开个小点儿，“比得上你的竹笛？”

上官鹤抬眉，调弦扳手转半圈，弦音陡然拔高，惊飞窗外麻雀。“陛下这是……”他拖长调子，把琴往怀里搂了搂，琴身的光映在眼底，亮闪闪的，“吃醋了？”

离十六把笔一搁，机械臂护腕磕在案角，“当”的一声脆响。“朕吃什么醋。”他别过脸，看殿外石榴树，叶子绿得发亮，“楚归鸿送的东西，未必就好。”

话音落，上官鹤抱着琴往内殿走，背影都带着笑。离十六盯着那琴的影子，指尖在御案上敲得越来越急，忽然起身，步声沉得像坠了铅，往破云龙的工坊去了。

破云龙正给新水车装齿轮，满手机油，见离十六进来，手里扳手“哐当”掉在地上：“大当家？您咋来了？”

“做个物件儿。”离十六抬手，机械臂金属指节碰了碰旁边铜簧，“要能自个儿弹的琴，就弹上官鹤常吹的《鹤鸣曲》。”

破云龙眼睛亮了，往火炉里添块煤，火星子溅到鞋上：“机关琴？不难！三天就成，保准比楚归鸿那破木头厉害！”他摸了摸下巴，“弦用马尾混铁丝，耐折腾；琴身嵌铜铃，弹起来带响儿，热闹！”

三天后，机关琴成了。红木琴身嵌着十二颗小铜铃，弦果然是马尾混铁丝，看着就结实。离十六抱琴回寝殿时，上官鹤正坐在窗边擦竹笛，笛身裂纹被擦得发亮，指腹蹭过划痕，那是当年火场留下的。

“你看这个。”离十六把琴往桌上一放，机械臂按了按琴底机关。铜铃先“叮铃”响两声，接着琴弦动起来，哆哆嗦嗦扯出个调子，说是《鹤鸣曲》，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叫，跑调跑得没边儿。

上官鹤手里的布巾掉在地上，先是眨了眨眼，接着笑得扶着桌沿直喘气，肩头抖得厉害：“这是哪路神仙的曲子？比破云龙上次修的水车还难听。”

离十六耳尖红了，伸手要搬琴，被上官鹤拽住手腕。他指尖带着竹笛的凉意，划过机械臂护腕，轻轻挠了挠：“陛下这醋，比御膳房的陈醋还酸。”

离十六没应声，猛地把他按在怀里。琴还在断断续续“叫”，铜铃声混着两人的呼吸，倒拧出点特别的调子。“那你尝尝？”他低头，鼻尖蹭过上官鹤发顶，带点琴身的桐木香。

上官鹤的笑声闷在他衣襟里，手环住他的腰，指尖在后背画着圈：“尝过了，酸得很，却……”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后来，那跑调的机关琴被送进鹤鸣书院。先生们嫌吵，架不住孩子们喜欢，每天辰时一到，就拧开机关让它“唱”，说听着这声儿，背书都有劲儿。

有回离十六和上官鹤去书院，正赶上琴在“唱”《鹤鸣曲》。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书跑过来，仰着脸问：“先生，这琴是不是叫‘吃醋警报’？厨房李婶说，一听见它响，就知道陛下又想鹤爷爷了。”

上官鹤笑得直拍离十六胳膊，琴音还在院子里荡。离十六握着他的手，觉得这跑调的曲子，果然比楚归鸿那把古琴顺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