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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师的办公桌上积了一层薄灰。那张写着"出差两周"的便签被窗外的风吹得翘起一角,露出冯臻上周悄悄压在下面的提问纸条——已经无人回复了。
"政治组的老师都去省里培训了。"办公室助理头也不抬地说,"有问题去问其他老师。"
冯臻抱着笔记本在连廊上徘徊。暮春的风裹挟着柳絮,有几片粘在她汗湿的掌心。高二政治办公室空空如也,冯臻走到高三教室办公室旁边。高三教师办公室就在走廊尽头,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李焕的侧影——他正低头批改试卷,镜链垂在颊边,随着书写的动作微微晃动。
三十分钟前,她在这本政治书的扉页上写满了问题;二十分钟前,她走到高三办公室门口又折返;现在,她的钢笔尖已经在纸上洇出第三个墨点。
"需要帮忙吗?"
保温杯落桌的轻响惊得冯臻一颤。李焕不知何时站在了她面前,杯中的龙井茶还冒着热气。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那里有一道她从未注意过的淡色疤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陈老师不在..."冯臻的声音细若蚊吟。
"看到了。"李焕指了指她怀里抱着的书,封面已经被攥出了褶皱,"第几章的问题?"
阳光透过玉兰树的枝叶,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冯臻看着那些光斑在李焕的皮鞋上跳跃,突然想起去年秋天,他也是这样突然出现在雨中的连廊上,肩头落满晶莹的水珠。
"第七章。"她终于递出笔记本,"关于罗尔斯'无知之幕'的推导过程..."
高三教研室比高二的要明亮许多。李焕的办公桌紧挨着窗户,窗台上摆着那盆她送的多肉植物——居然还活着,而且长出了新的叶片。
"坐这里。"李焕推过一把椅子,自己则半靠在桌沿。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俯身,衬衫领口垂下一截,露出锁骨凹陷处的阴影。
冯臻僵直地坐下,膝盖不小心碰到他的裤管。李焕似乎没有察觉,只是翻开她的笔记本,眉头轻轻蹙起:"这个推导你用了功利主义的方法?"
他的指尖点在纸页边缘,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冯臻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着龙井茶的清苦,让她想起去年那个泡坏茶包的雨天。
"我参考了边沁..."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李焕突然拿起钢笔,在稿纸空白处画了条优美的曲线,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蓝光。
"看这里。"他倾身靠近,右臂虚环过她肩膀,在纸上画出思维导图,"罗尔斯的出发点不是效益最大化..."
温热的呼吸拂过冯臻耳际。她盯着纸面上渐渐成形的理论框架,却无法忽视余光里李焕颤动的睫毛——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像蝴蝶脆弱的翅膀。他的笔尖偶尔停顿,在思考时会无意识地用牙齿轻咬下唇,留下浅浅的齿痕。
"明白了吗?"李焕突然转头。
太近了。冯臻能看清他虹膜里的琥珀色纹路,以及镜片上一圈圈细小的刮痕。那些刮痕一定是在深夜批改作业时,眼镜无数次滑到鼻梁上留下的。
"还、还是不太懂..."她鬼使神差地说谎,只是想让这个瞬间再延长一些。
李焕轻轻叹了口气。出乎意料的是,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然后——冯臻的心跳漏了一拍——直接坐到了她旁边的椅子上。
"我们换个方式。"他的声音因为疲惫而略显沙哑。现在没有镜片的阻隔,他的眼睛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蜂蜜般的色泽。
钢笔在纸上重新游走。李焕这次画的是个简易天平,一边放着"自由",一边放着"平等"。"罗尔斯认为..."他的声音低而缓,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当人们不知道自己将来在社会中的位置时..."
冯臻的注意力却飘向他的手腕。随着书写动作,衬衫袖口滑落,露出那块银色手表——表带有些旧了,扣环处有明显的磨损。这是她第一次看清表盘:简约的黑色,秒针是蓝色的,正无声地划过罗马数字。
"...所以才会选择最有利于弱者的原则。"李焕的笔尖停在"差异原则"四个字上,墨水聚成小小的湖泊,倒映着窗外的流云。
冯臻突然发现,他讲解时总会在关键词上画圈,不是生硬的圆形,而是带着尾巴的小行星,就像他签名旁的那些五角星。
"这次懂了?"李焕转头看她,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阳光穿过茶杯,在天平示意图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冯臻点点头,不敢承认自己分神记下的全是他睫毛颤动的频率,和衬衫第三颗纽扣旁细微的褶皱。
"喝点茶。"李焕递过那个蓝色保温杯——她送的,现在杯身多了几处磕碰的凹痕,"你嘴唇都干了。"
冯臻双手接过,杯壁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茶水温热,带着恰到好处的清甜,显然泡茶的人记得她不喜欢太苦的味道。当她小口啜饮时,发现李焕正凝视着自己,目光沉静如深潭。
"你最近睡得好吗?"他突然问。
茶水呛进气管。冯臻咳嗽着放下杯子,看见李焕的手已经悬在她背后,似乎想帮忙拍抚,又迟疑地收回。
"黑眼圈。"他指了指自己的眼下,"比上周明显。"
这个观察细致得让冯臻耳根发烫。她确实连续熬了三个晚上啃罗尔斯的原著,书页上全是她用荧光笔标出的、准备向他请教的问题。
"在准备期中考试..."她低头掩饰泛红的脸颊,却正好看见李焕手腕上那道疤。近距离看,伤痕比想象中更深,像一条苍白的溪流横贯静脉。
似乎注意到她的视线,李焕下意识拉了拉袖口:"支教时被山石划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那年我才大三。"
冯臻想起苏晓说过,李焕大学毕业时放弃了保研,去云南山区教了一年书。照片里他站在泥坯教室前,白衬衫沾满粉笔灰,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疼吗?"她鬼使神差地问。
李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阳光在他的睫毛下投下细小的阴影:"早忘了。倒是那个教室的孩子们..."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疤痕,"他们现在应该都上大学了。"
茶水氤氲的热气中,冯臻突然意识到,她所迷恋的这个男人,除了是严谨的师长,还是会在深夜里为陌生孩子的命运写下推荐信的理想主义者。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脏像被温水浸泡般柔软发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