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鸣望着大厅中央那座粉色的钞票山，又扫过周围那些眼神发亮的人，低声对身边的罗辑和单体博说：“现在每个人都能分到150万了，按理说，该收手了吧？”

罗辑没接话，只是往角落里缩了缩。他胳膊上的蓝色贴纸早就被换成了新的，可刘本强最后倒下的样子总在眼前晃，150万在他眼里，跟沾了血的纸钱没两样。

单体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人群：“你看他们的眼神。”他朝48号的方向努了努嘴，“48号盯着奖金池的样子，像是饿狼盯着肥肉；79号虽然没说话，可手指一直在绞着衣角，那是在盘算怎么把别人踩下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剩下的25人里，叉的标记没几个了。善良的人……多半已经被淘汰了。”

常一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大多数人身上的蓝色贴纸亮得刺眼，只有零星几个红色的叉，像落在绿草地上的几朵红花，格外显眼，却也格外危险。

“你他妈还有脸待在这？”36号的声音突然炸响，他攥着拳头冲到48号面前，绿色运动服的领口被他扯得变形，“要不是你把我推开，我怎么会落单？要不是有人救我，我现在早成枪下鬼了！”

48号斜睨着他，嘴角勾起抹冷笑：“落单是你自己没用，能活下来是你运气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有本事就动手，别在这耍嘴皮子！”

“动手就动手！”36号猛地挥拳过去，拳头擦着48号的耳朵砸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打啊！怎么不打了？”26号突然从旁边凑过来，他胳膊上的蓝色贴纸歪歪扭扭的，显然是刚才打架时蹭到的，“36号，我跟你说，48号昨天还跟我说，要不是看你有点力气，早把你踹出去了！”

“你放屁！”48号吼道，转头就想去揍26号，却被36号死死抱住了胳膊。

“别拦着我！让我打死这个挑拨离间的！”48号挣扎着，绿色运动服的袖子被扯开道口子。

36号也红了眼：“先解决你再说！”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26号在旁边拍手叫好，嘴里还不停地喊：“48号加油！36号也别怂啊！”

远处的79号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像看猴戏似的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见两人滚到自己脚边，她只是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到什么脏东西。

常一鸣叹了口气，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不行，看这架势，估计再过一个小时就得开始投票了。”他转头对罗辑和单体博说，“咱们得先把叉的人集中起来，不然下一轮投票，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怎么找？”罗辑问，声音还有点发颤，“刚才看了一圈，好像没几个带叉的了。”

“肯定有，”常一鸣说，“刘本强、99号他们虽然不在了，但总有人跟我们一样，不想靠杀人活下去。”

三人分开行动，在大厅里慢慢走动，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个人胳膊上的贴纸。

“找到了！”罗辑的声音突然响起，他指着角落里的一个流浪汉。

22号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几张从奖金池里偷偷捡来的钞票，一张一张地数着，嘴里念念有词。他穿的绿色运动服又脏又破，袖口烂成了布条，可胳膊上的红色叉形贴纸却异常显眼，像是刚贴上去的，边角还没完全粘牢。

“150万……”他数着数着，突然笑了，露出黄黑的牙，“一天买酒花50块，能喝……能喝多少年呢？”他掰着手指头算，算着算着又忘了，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数，“一年365天，50乘365……不对，50乘300是15000，剩下的65天是3250，加起来是18250……150万除以18250……”

常一鸣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22号。”

流浪汉吓了一跳，手里的钞票撒了一地，他慌忙去捡，嘴里嘟囔着：“别抢，这是我的……等我算完……”

“我们是叉的人，”常一鸣轻声说，“想找你一起，商量下一轮投票的事。”

22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点茫然：“叉？哦……叉是好的，叉能出去……”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没数完的钞票，“我跟你们走，只要能让我继续喝酒就行。”

常一鸣点点头，带着他往大厅另一头走。刚走没几步，就看到单体博正对着两个缩在墙角的人说话。

1号依旧裹着绿色运动服的帽子，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2号高中生坐在他旁边，校服外套套在运动服外面，袖子太长，遮住了半只手。两人胳膊上都贴着红色的叉，看到常一鸣时，2号明显瑟缩了一下，往1号身后躲了躲。

“他们愿意跟我们走。”单体博低声说。

常一鸣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看到67号护士大姐从走廊里走出来。她的绿色运动服上沾着点泪痕，胳膊上的红色叉形贴纸被她用手捂着，像是怕被别人看到。

“67号。”常一鸣喊了一声。

67号浑身一震，转过头，看到常一鸣时，眼圈又红了：“是你啊……66号他……”

“我们知道。”常一鸣的声音放得很轻，“我们在找叉的人，一起组队，你愿意来吗？”

67号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又看了看常一鸣身后的22号、1号和2号，最终点了点头，把捂着贴纸的手放了下来：“我跟你们走。在这里，一个人太危险了。”

五个人刚聚到一起，33号突然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穿的绿色运动服熨得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胳膊上的蓝色贴纸还在，可眼神却带着点犹豫。

“兄弟。”他走到常一鸣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能加入你们吗？”

常一鸣愣了一下：“你不是圈的人吗？”

“以前是，”33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现在想通了。人越来越少，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蓝色贴纸，“这个东西，现在看来就是催命符。”

“你想清楚了？”单体博问，“加入我们，就意味着要跟48号他们作对。”

“想清楚了，”33号点头，语气很坚定，“我欠了一大笔债，本来以为跟着48号能赢到钱，现在看来，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150万虽然不多，但省着点花，足够还债了。”他顿了顿，看着常一鸣，“我决定改投叉，下一把就换贴纸，你们愿意收我吗？”

常一鸣看了看身边的人，22号还在数钱，2号高中生抓着1号的衣角，67号低着头抹眼泪。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欢迎。”

33号明显松了口气，往他们身边靠了靠，像是找到了靠山。

远处，48号和36号还在扭打，26号的叫好声越来越大。79号终于看腻了，转身往走廊走去，经过常一鸣他们时，还特意停了一下，目光在他们胳膊上的红色贴纸上扫过，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

常一鸣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用不了多久，投票的广播就会响起，到时候，他们这几个零星的红色叉，又要面对那些闪着寒光的蓝色圈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人，突然觉得150万或许真的不少，至少，足够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第50章: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