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戏结束后常一鸣四人回到大厅时，48号正带着31号和两个壮汉倚在存钱罐旁，看到他们进来，48号嗤笑一声，故意扬高了嗓门：“哟，这不是那几个‘废物’吗？居然还能从那个什么饥饿游戏里爬出来？”

31号跟着起哄，拍着旁边壮汉的胳膊：“大哥，你看他们那样，估计是躲在队尾划水吧？咱们队拔河可是把对面拽得哭爹喊娘，轻松得很！”

常一鸣没接话，只是皱了皱眉。96号刘本强捏了捏拳头，被18号罗辑悄悄按住。4号单体博推了推眼镜，低声说：“别跟他们吵，保存体力。”四人默契地走到角落坐下，无视了身后的嘲讽。

大厅里渐渐挤满了人，议论声此起彼伏，都在猜测着未出来的人是生是死。几个小时后，最后一批玩家拖着疲惫的脚步进来，门口再无动静——显然，那20个人永远留在了游戏里。

红衣人列队走入，黑衣人的声音随之响起：“拔河游戏结束，84名参与者中，20人淘汰。”他顿了顿，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上的数字从84跳到64，随即又暗下去3个头像，“另有3支队伍因违反规则被淘汰，剩余人数：52。”

人群里响起一阵抽气声，没人敢问违反规则的队伍是谁，只觉得后颈发凉。常一鸣看了眼48号那边，他们脸上的得意淡了些。

大厅里的空气像被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幸存的52人或坐或站，彼此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眼神里混着劫后余生的恍惚和对下一轮的恐惧。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黑衣蒙面人带着两个红衣人走上台时，皮靴踩地的“笃笃”声格外刺耳。他站定在大屏幕前，举起遥控器按下按钮，屏幕上原本亮着的52个头像开始逐个闪烁——不是熄灭，而是在强调“活着”这个事实。

“真心恭喜大家，通过第三场游戏。”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根据规则，每淘汰1人，奖金池增加1亿韩元。本场游戏淘汰32人，新增奖金32亿。”

两个红衣人推着一个半人高的存钱罐走上前，罐口对准中央的透明大存钱罐，猛地倾斜——粉色的钞票像瀑布般倾泻而下，撞击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在死寂的大厅里掀起一阵金钱的喧嚣。原本就堆成小山的钞票又长高了一截，几乎要漫过罐口，粉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贪婪、犹豫、恐惧照得一清二楚。

“当前奖金总额：48亿韩元。”黑衣人抬手指向屏幕，数字从16亿跳到48亿，后面跟着一行小字：52人平分，每人可得9320万韩元。

“9320万……”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笔钱换算成人民币将近55万，足够还清一笔不小的债务，足够给家里盖栋新房，足够让病床上的亲人用上好药。

66号矮胖男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揣着他偷偷藏起来的半块饼干——刚才在拔河游戏里拼尽全力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笔钱，想着拿到钱就带老婆去做产检，去给未出生的孩子买最好的婴儿床。此刻数字真切地摆在眼前，他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他妈磨磨蹭蹭的！”48号突然从人群里吼了一嗓子，他的胳膊还缠着绷带，脸上的疤在灯光下泛着红，“钱算清楚了就赶紧投票！9320万就想打发老子？做梦！等奖金池涨到100亿，老子自己全拿了”

他身边的31号立刻附和，踮着脚往台上喊：“就是！赶紧开始吧！早投完早开始下一场！”两个跟他一队的壮汉也跟着起哄，拳头捏得咯吱响，眼神扫过人群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黑衣蒙面人似乎对这混乱早有预料，只是微微偏头：“投票规则不变，选叉者退出游戏，平分当前奖金；选圈者继续，奖金池累计。”他顿了顿，补充道，“本场投票，按玩家编号倒序进行。”

“倒序？”有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99号开始？”

99号就站在人群前排，那个脸色苍白、总在咳嗽的女孩。听到自己的编号，她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腰，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刚才游戏时她几乎是被队友拖着走的，此刻嘴唇上的血丝比之前更浓了，呼吸时喉咙里像有破风箱在响。

“99号玩家，请上前。”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女孩深吸一口气，扶着旁边的墙壁慢慢站直。她的绿色运动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瘦削的身上，看起来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周围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期待，也有48号那伙人毫不掩饰的敌意。

“快点！磨叽什么！”48号在后面催促，“想选叉就赶紧按，别耽误大家时间！”

女孩没回头，只是一步一步挪向投票台。每走一步，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压抑的喘息，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平地，而是烧红的铁板。她走到台前，抬头看向大屏幕上的“9320万”，那串数字像带着魔力，让她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想起刚进游戏时，医生拿着诊断书说“最多还有半年”，想起妈妈哭着说“砸锅卖铁也给你治”，想起自己偷偷报名时心里的念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赚够救命钱。

——她也想起刚才在拔河绳另一端，那个被拽得飞出去、撞在墙上没再起来的男人，想起他最后看自己的眼神，像在问“值得吗”。

48号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蛊惑：“99号！想想你的病！9320万够买几瓶进口药？够做几次化疗？继续下去，等拿到一个亿，你就能去国外最好的医院，就能彻底痊愈！”

女孩的手抬到一半，停在了半空。指尖的颤抖清晰可见，她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疯狂跳动，一边是“活下去”的诱惑，一边是“立刻解脱”的渴望。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刀片，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太久了——继续游戏，可能等不到奖金池涨起来，就先倒在某个不知名的关卡里；现在退出，至少能拿着钱，去看一次她梦寐以求的海。

“我想……看海……”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心里的迷雾。

下一秒，她的指尖重重落下，按在了红色的叉形按钮上。

“滴——”

清脆的提示音在大厅里回荡。大屏幕上，叉下面的数字从0变成了1，红色的光芒像一点微弱的火苗，在蓝色的背景里显得格外醒目。

“好！”66号忍不住低喊一声，激动地攥紧了拳头。67号护士大姐也松了口气，悄悄抹了把眼角——这孩子，总算想通了。

48号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蠢货！等死吧你！”

99号没理会身后的咒骂，只是慢慢抬起手，撕掉了胳膊上那张早已皱巴巴的蓝色圆圈贴纸。贴纸粘得很紧，她用了点力才扯下来，指尖都泛白了。她把贴纸递给旁边的红衣人，声音细若蚊蚋：“换……换一张叉。”

红衣人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张红色叉形贴纸。女孩接过来，指尖的颤抖让她好几次都没对准位置，最后只能用另一只手按住胳膊，才把贴纸勉强贴好。那抹红色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转过身，没再看任何人，也没看那诱人的存钱罐，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叉的队列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沉，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耗尽了毕生力气。经过常一鸣身边时，她又开始咳嗽，这一次却没弯腰，只是咬着牙往前走，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

常一鸣看着她走到叉的队列里，找了个角落靠墙坐下，才慢慢蜷缩起身体。他突然想起之前投票时，这女孩说“想活下去，想穿漂亮的裙子，想看一次海”。或许对她来说，拿着9320万及时离开，才是真正的“活下去”。

“98号玩家，请上前。”

98号那个女儿重病的男人应声走出。他的眼圈还是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走到台前时，目光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心里计算着什么。

“9320万……”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够给小美做两次手术了……够买三个月的进口药了……”

48号又开始喊：“98号！你可想清楚！两次手术顶什么用？停药了照样复发！继续下去，等拿到一个亿，你女儿能痊愈！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跳皮筋！”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里瞬间燃起一簇火苗。他抬起手，指尖已经碰到了蓝色按钮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爸爸！”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声，声音很像个小女孩。男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像是想起了女儿躺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爸爸，我想你多陪陪我”。

“我选……”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坚定，“我选叉！”

红色的叉再次亮起，屏幕上的数字变成2。男人撕下蓝色贴纸，换上红色叉，转身往队列走时，脚步比99号沉稳得多。路过48号身边时，他甚至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对方一眼：“有些钱，比命还重；有些钱，拿了会遭报应。”

48号气得想冲上去，被31号死死拉住：“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后面还有人呢！”

投票继续，97号、96号……一个个编号被念到，有人坚定地走向叉，有人犹豫片刻后选了圈，也有人在按钮前哭出声，不知道该怎么选。

67号护士大姐看着叉的队列里越来越多的人，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算过，9320万韩元换算成人民币差不多55万，足够给女儿交学费，足够请个护工照顾生病的母亲，剩下的钱还能开个小杂货店——她早就不想当护士了，每天看着生离死别，心里太累了。

“66号玩家，请上前。”

66号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台前。他没看任何人，也没犹豫，直接按下了红色的叉。屏幕上的数字跳到15时，他转身往回走，路过存钱罐时，甚至故意别过了头——那些粉色的钞票在他眼里，已经不如回家抱老婆的温度重要。

48号的脸越来越黑，嘴里的咒骂没停过，却怎么也盖不住叉的队列里偶尔响起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常一鸣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个走向叉的人，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希望。或许这一次，真的能结束。他抬头看向48号，对方正死死盯着台上，眼神里的贪婪像要溢出来。

“15号玩家，请上前。”

寸头小伙梗着脖子走上前，他身后的两个壮汉立刻喊：“队长！选圈！咱们能赢！”

寸头小伙没回头，只是盯着两个按钮。他想起拔河时自己队差点被拽垮，是靠48号那伙人帮忙才赢的，心里清楚继续下去只会被当枪使。可他又想起家里等着钱盖房娶媳妇的爹妈，手在两个按钮间来回晃。

“选圈！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48号的声音带着威胁。

寸头小伙身体一僵，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按下了蓝色的圈。

48号这才松了口气，得意地扫了眼叉的队列。

轮到48号自己时，他几乎是跑上台的，一巴掌拍在蓝色按钮上，力道大得震得手发麻。“继续！必须继续！”他对着台下吼，“想退出的都是孬种！老子告诉你们，100亿在等着我们！”

常一鸣看着他狰狞的脸，突然觉得可笑。这人总说别人怂，其实是被自己的贪婪逼得没了退路。

“9号玩家，请上前。”

常一鸣深吸一口气，走上台。他的目光在叉和圈之间扫过，最后落在叉的队列里——99号女孩靠着墙睡着了，呼吸依旧微弱；98号男人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数掌纹；67号大姐在和66号说着什么，两人脸上都带着期待。

他想起42号大爷说“干净钱才花得踏实”，想起55号坠崖时的惨叫，想起99号女孩那句“想看看海”。

指尖落下，红色的叉再次亮起。

“28！”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一下，叉的队列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常一鸣转身往回走。经过1号身边时，对方朝他微微点头，眼神里难得有了点温度。

投票还在继续，数字在红与蓝之间拉锯。48号像疯了一样在台下喊，嗓子都哑了，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走向叉的队列。

9320万，对有些人来说不够，对有些人来说，却已经是能抓住的、最实在的希望。

常一鸣站在叉的队列里，看着台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默默祈祷：够了，真的够了，让这场游戏，到此为止吧。

第37章:第三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