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带着铁锈摩擦的刺耳声响。幸存的86名玩家拖着疲惫的脚步走进熟悉的游戏大厅，水泥地上的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却依旧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腥气。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正中央的大屏幕亮着，显示着“游戏暂停”的字样，旁边的透明存钱罐里，粉色的钞票堆得更高了，像座沉默的小山。
“哐当。”
黑衣蒙面人带着一队红衣人走进来，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让原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添了几分寒意。他举起遥控器，按下按钮——
大屏幕上的数字“93”开始跳动，最终定格在“86”。紧接着，玩家头像页面刷新，7个头像瞬间熄灭，变成灰色的方块，像7块冰冷的墓碑。
“本场‘大爆竹’游戏，7名玩家被淘汰。”黑衣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电子合成的冷硬，“根据规则，每淘汰1人，奖金池增加1亿韩元。目前奖金总额：14亿。”
他抬手示意，两名红衣人推着一个新的存钱罐走进来，将里面的粉色钞票倒进中央的大存钱罐里。钞票坠落的声音清脆，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这14亿，是用7条人命换来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别过脸不敢看那存钱罐，有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眼神复杂。
“够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66号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苍白，衣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他看着周围的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们已经死了7个人了……55号、41号、42号……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他指着存钱罐，手因为激动而发抖，“这钱是用命换来的！就算拿到手，晚上能睡得着吗？下一场投票，我们选退出吧！14亿，86个人分，每个人也能拿到一百多万，够我们回家过日子了！”
“回家？”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22号流浪汉从阴影里走出来，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你以为退出就能回家？这鬼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再说了，一百多万够干什么？老子还没住过五星级酒店，还没尝过顶级牛排，凭什么就这么算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逼近66号：“你小子刚才在迷宫里差点成了炸弹人，要不是有人帮你，你现在就是那灰头像里的一个！现在倒好，捡回条命就想劝大家放弃？我看你是怕了吧！”
“我不是怕！”66号涨红了脸，“我是不想再死人了！我老婆还在等我回家，她怀着孕，不能没有我！”
“谁不是呢？”穿护士服的67号站出来，声音带着哽咽，“我女儿下个月就要高考了，我答应她要陪她去考场……可我要是死在这里，她怎么办？14亿够了，真的够了……”
“够个屁！”48号突然冷笑一声，从人群里走出来，胳膊上的绷带渗着血，眼神却依旧凶狠，“14亿分给86个人，每个人才一百多万，够还我赌债的零头吗？够给我妈换肾吗？不够！我们要继续！等奖金涨到100亿，到时候就算只剩一半人，每个人也能分上亿，那才叫钱！”
“你疯了！”96号忍不住吼道，“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刚才要不是你把炸弹传给42号，大爷根本不会死！”
“他死是他没用！”48号梗着脖子，“在这游戏里，心软就是找死！你以为96号你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善良？靠的是能打！”他指着常一鸣，“还有你，9号，要不是你跑得快，早就成筛子了！别跟我装好人，谁不想多分点钱？”
常一鸣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他确实想活着，但他更清楚，48号说的“钱”，是用别人的命堆起来的。42号大爷临死前绝望的眼神，此刻还在他脑海里晃，像根刺扎得生疼。
“我选退出。”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是18号。他看着48号，鼓起勇气说：“我爸妈在老家种地，一百多万够他们盖新房了。我不想再看有人死了……”
“我也选退出。”66号立刻附和，“还有谁想退出？我们一起选，超过半数就能结束了！”
“我！”
“算我一个！”
几个“叉”阵营的玩家陆续站出来，大多是些年纪稍大、看起来有家庭负担的人。他们看着存钱罐的眼神里没有贪婪，只有恐惧和疲惫。
48号看着他们，脸色越来越难看，正要发作，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吵够了吗？”
众人循声望去，是2号高中生。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投票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选，现在争这些有什么用？想退出的，到时候举手就是；想继续的，也别拦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常一鸣身上：“不过我提醒你们，现在退出，只能拿到一百多万。可要是继续下去……”他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贪婪，谁都看得懂。
常一鸣心里一动。这高中生之前一直是“圆圈”阵营的，刚才却突然说这种话，难道他也想退出？
“你什么意思？”48号警惕地看着他，“你不是一直想继续吗？”
2号耸耸肩，没回答，转身走到角落里，闭上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群分成了两派，“叉”阵营的人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回家的计划；“圆圈”阵营的人则围在48号身边，眼神兴奋地算计着下一场游戏能淘汰多少人。两拨人泾渭分明，像楚河汉界，中间隔着无形的墙，墙的名字叫“贪婪”和“恐惧”。
67号走到常一鸣身边，低声说：“你打算选什么？”
常一鸣看向大屏幕上的“86”，又看了看那些熄灭的头像，轻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继续下去，死的人只会更多。”
“可他们好像不怕。”67号叹了口气，看向48号那边，“48号说的没错，这里的人，大多是走投无路才来的。一百多万不够还赌债，不够给家人治病，不够……”她没再说下去，眼里闪过一丝黯然。
“广播：10分钟后进行新一轮投票，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黑衣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大屏幕，像是在等待审判。
存钱罐里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粉色的光，像只贪婪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即将开始的、用命运下注的投票。
常一鸣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人群。他看到66号紧张地攥着衣角，看到48号胸有成竹地冷笑，看到2号高中生闭目养神、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还看到角落里的1号，始终戴着兜帽，像个局外人，却又像在掌控一切。
10分钟，足够让每个人在心里做出选择了。
是选红色的叉，拿一百多万回家，从此活在噩梦的阴影里；还是选蓝色的圈，继续这场用命换钱的游戏，赌自己能活到最后？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时间，和即将亮起的投票按钮，会记录下每个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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