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一鸣的喊声在大厅里撞出回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给我们一次机会!难道你们从不听大部分人的话语权吗?真把我们逼急了,你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往前跨了半步,绿色运动服的衣角扫过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身后的人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虽然没人说话,却用脚步织成了一道不算坚固的防线——刚才被枪声压下去的勇气,似乎又借着这声呐喊冒了点火星。
黑衣人站在阴影里,面罩后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没接话,只是抬了抬手。
两个红衣人立刻会意,转身往走廊尽头走去。金属摩擦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很快,他们抬着个半米高的黑色盒子走了回来。盒子表面光滑,像块凝固的墨,正中央嵌着两个按钮——左边红色,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叉;右边蓝色,是个饱满的圆圈,边缘闪着微弱的光。
“行。”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罩,带着种机械的冷硬,“听你的。”
常一鸣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痛快,心里反而升起一丝不安。
“如果拒绝游戏的投票超过半数,所有人都能离开。”黑衣人顿了顿,指尖在盒子边缘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像在敲每个人的心,“但在此之前,我得公布件事——关于奖金。”
“奖金?”48号突然抬起头,肿起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嘴角的血痂都裂开了,“你说100亿?”
“100位玩家,初始奖金100亿韩元。”黑衣人按下盒子侧面的按钮,大厅顶部突然传来“咔哒”的机械声。众人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块天花板缓缓移开,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
紧接着,一个半人高的透明存钱罐从洞口降了下来,绳子吊着它的顶端,像颗悬空的水晶球。存钱罐里空荡荡的,只有底部铺着层金色的纸,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到现在,已有7位玩家淘汰。”黑衣人的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笑意,“按照规则,每位淘汰者的1亿韩元,将注入奖金池。”
话音刚落,存钱罐顶部突然打开个小口,一沓沓粉色的韩元钞票像瀑布似的涌了进来!纸张摩擦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一张张钞票堆叠起来,很快就填满了存钱罐的三分之一,粉色的浪潮在透明的容器里起伏,晃得人眼睛发花。
“那是……真钞?”穿西装的男人(33号)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吞咽口水。
“7亿……”穿护士服的大姐(67号)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她那只金镯子,撑死了也就值这个数的零头。
高中生(2号)下意识地往前凑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存钱罐,手指微微颤抖。他家里条件不好,母亲常年卧病,父亲打零工的钱刚够糊口,这7亿在他眼里,不是数字,是母亲的医药费,是父亲不再佝偻的腰,是自己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的书桌。
“咕嘟。”不知是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常一鸣也看着那堆钞票,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不是不贪,只是刚才的愤怒还没褪去,可那粉色的浪潮像有魔力,一点点冲刷着他的理智——7亿,93个人分,每个人也能拿到近800万。有了这笔钱,他就不用当保姆了。
“现在,奖金池共有7亿韩元。”黑衣人看着众人的反应,像是很满意,“如果选择退出,这7亿由93人平分。如果继续游戏,每淘汰一人,奖金池就增加1亿。直到最后只剩一人,独得全部奖金。”
“7亿……”高中生(2号)喃喃自语,眼睛死死盯着存钱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他家里条件不好,母亲常年卧病,父亲打零工维持生计,7亿对他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足够治好母亲的病,足够让他们家彻底翻身。
常一鸣也愣住了。他不是不动心,只是刚才同伴惨死的画面还在脑海里闪,那7亿钞票在他眼里,像染了血,红得刺眼。可他转头看向其他人时,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后一句话像道惊雷,炸得众人嗡嗡作响。
“独得全部?”48号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揉,“你的意思是……最后活下来的人,能拿100亿?”
黑衣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那个盒子:“现在开始投票。规则不变:超过半数选择红色叉,所有人离开,平分7亿;反之,游戏继续。”
你们疯了吗?”穿工装的大爷(42号)气得发抖,“那是拿命换的钱!60号老太太……91号……他们的命就值1亿?”
“不然呢?”48号冷笑一声,“难道值你手里那根破木头?大爷,别装清高了,你敢说你不想要这钱?”
大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噎住了。他确实想要——他想拿着钱去给老伴治病,想让她不再疼得整夜睡不着。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说不出“不想要”三个字。
他顿了顿,补充道:“投票按编号倒叙进行。99号,到你了。”
众人的目光“唰”地一下转向人群后排。
99号是个白头发的女生,看着不过二十岁,身形瘦得像根芦苇,绿色运动服套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她的头发不是染的,是那种病态的灰白,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呼吸时胸口起伏很轻,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此刻,她正坐在地上,背靠着墙,怀里抱着膝盖,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存钱罐里的钞票。粉色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抹诡异的胭脂。
“99号。”黑衣人又喊了一声,“蓝色圆圈代表继续游戏,红色叉代表退出。选择吧。”
没人催她,大厅里静得能听见钞票在存钱罐里轻微的晃动声。
“退出吧。”穿工装的大爷(42号)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7亿平分,每个人也不少了,够花一阵子了。”
“够花?”48号突然冷笑一声,拖着伤腿往前挪了两步,“大爷你没见过钱吧?7亿93人分,每个人才多少钱?不到800万!就差不多4万不到够你干嘛的?买副好棺材?”
“你他妈说什么?!”42号气得发抖,举起手里的断桌腿就要冲上去。
“我实话实说!”48号梗着脖子,“继续游戏,只要再多淘汰几个,奖金池就不止7亿了!等撑到最后,100亿都是一个人的!到时候别说棺材,买座山都够!”
“你做梦!”穿护士服的大姐(67号)忍不住反驳,“最后活下来的能有几个?刚才55号死得多惨你忘了?”
“那是他没用!”48号瞪着她,“有本事的人,就该拿这笔钱!没本事的,死了也是活该!”
“你简直不是人!”
“我是人是鬼不重要,重要的是钱!”
争吵声像炸开的锅,有人支持退出,举着拳头喊“见好就收”;有人眼睛发亮,围着存钱罐打转,嘴里念叨着“100亿”;还有人左右摇摆,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脸上写满了挣扎。
“800万……够给我儿子治病了……”一个抱着胳膊的中年女人(49号)突然哭了,“他肾病,等着换肾呢……”
“换肾?800万连手术费都不够!”旁边立刻有人反驳,“后续的排异药,康复费,哪样不要钱?撑死了让你儿子多活两年!”
“那100亿呢?能让他活一辈子!”
这话像根针,扎在每个有牵挂的人心里。是啊,800万看似不少,可真要摊到生活的窟窿里,够填多久?而100亿,是能彻底改写命运的数字。
“我选继续!”一个年轻男人(79号)突然喊道,往前冲了两步,却被红衣人拦住了——还没轮到他。
“急什么?”黑衣人冷冷地说,“按顺序来。99号,你的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那个白头发女生身上。
她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盯着存钱罐时,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像快要熄灭的烛火。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手,却又无力地垂下,落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姐姐,选退出吧。”常一鸣走到她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钱够用就好,命比什么都重要。”
高中生(2号)却没有说话。
99号看着他们,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的目光慢慢移回存钱罐,粉色的钞票在她瞳孔里晃动,像片温柔的沼泽,引诱着人陷进去。
“想想100亿。”48号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带着蛊惑的意味,“有了这笔钱,你什么病治不好?什么愿望实现不了?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怕你抢了他们的机会!”
“你闭嘴!”常一鸣回头怒视他。
48号却像没听见,继续喊:“99号!选蓝色!选蓝色我们就能继续游戏!你的病,100亿绝对能治好!”
“病……”99号终于有了反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手指轻轻蜷缩起来,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疼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加快,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苦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疲惫和绝望,像朵在寒风里快要凋零的花。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她的选择。存钱罐里的钞票还在轻微晃动,粉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一半是贪婪,一半是恐惧。
99号慢慢抬起手,瘦弱的胳膊在空气里颤抖,像片随时会飘落的羽毛。她的目光在红色叉和蓝色圆圈之间徘徊,指尖离按钮越来越近。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想着那7亿能换来的安稳,还是100亿能治愈的病,或是这场残酷游戏里,根本无处可逃的命运。
她的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微微一顿。
然后,她的眼神突然变了。那丝迷茫和疲惫像被风吹散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仿佛做了某种早已注定的决定。她的嘴角依旧抿着,却不再颤抖,苍白的脸上,只剩下一种看透了一切的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