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霁忱对不起……”于霁忱死死抓住我的衣服,我止不住的流眼泪,不知道是因为自尊心还是担心于霁忱。
“我抓住你了!”于霁忱倒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对不起。”
我们都坐在长椅上,他看起来好憔悴,瘦的脱骨了。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也没说话,我就这样陪着他,就像他陪了我十二年一样。
光从小窗口照进来,使他的面庞也柔和了下来,正是冬末春初外面新树都已经抽出绿芽。
一天天的发了疯的生长,沿着光线钻进窗户,越来越近,顺着我的血管向上攀,成为我心脏的囚笼。
由此内心发出阵阵温暖,连同冰凉的坐椅也沾染了了体温。
“淼淼你不要哭了好不好?”于霁忱蹲在我脚边问我,把衣服披在我身上,“很冷。”
我的眼泪落在衣领里冻得我一哆嗦,他恍恍惚惚地伸手替我接住泪水。
很莫名其妙感觉。
我觉得有点尴尬,从椅子上秃噜下来,待脚跟站稳,我就说,“我要走了。”
于霁忱笑了下,可能太瘦了,感觉这个笑蕴含着很多沧桑,我还没看清他就转身让我等等。
这个决然的身影和那年他说等我的背影太像了,我伸手还是抓了个空。
于霁忱进去了病房在里面呆了三分钟左右就出来,他出来抱了抱我。
好温暖。
我被他送了出去,他家司机送的我,我还裹着他那件衣服,有一股很浓的药味,我仔细嗅嗅,好像能通过味道感受到他的痛苦。
我站在车门外,老老实实给司机叔叔弯腰道谢。
目送着车离开才慢慢走进大院,应该是我走的时候刚下的雨,很清新的味道不腥。
我往里面走,我家就是那种工厂里分配的员工公寓,我家住的那栋在很里面。
写着“五号楼”的铁牌子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变得看不清了,石头的边缘长满的绿乎乎的青苔,楼梯口的灯因为昏暗的天色开始工作。
就连沾染雨水的雨水也能激起它的轩然大怒,闪烁个不停,很有恐怖副本的既视感了。
副本里的“boss”声音传来,我的父母和弟弟站在上面,我站在下面,面对面碰上了,他们好像要出去。
这样的画面我不知道看到过几次了,我本想擦肩而过假装没看见的。
我爸,特别大男子主义的一个人,开始教育起我来了,指责起我为什么出去那么晚才回来。
罚我去把家里鞋子都刷干净,其实是为了支开我,带着弟弟去吃什么好东西。
我快烦死了,他尾音还没落下,我就迫不及待的钻进楼道里,感应灯怎么也追不上我的脚步。
总是在我的身后亮起,我有一点点夜盲症,但是因为天色勉强能看清所以也就没有放慢脚步。
逃跑似的离开这个窒息笼罩的空气里,所以也没有看到我妈复杂的眼神,我想总归不是担心。
如果担心早去找了……
也不会遇见时,看见眼里藏不住的意外,和我那个讨厌鬼弟弟的得意洋洋。
对此我说不上恨反而是一种解脱,不用在为那本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终其一生。
我轻车熟路的从鞋盒里拿出来钥匙,握上了生锈的钥匙柄,随着门“咔哒”一声开了。
……
我进了门先是把衣服脱了,小心翼翼的把上面的水汽擦干净。
进去我家那个小小的,洗手间和厨房一体的房间差点被乱扔的鞋子跘倒。
我扯扯嘴角,现在才明白他们发生了什么,我觉得有点难为情。
低声骂了两句,把衣物先放在盆里,转身出去。
我在擦洗于霁忱衣服的时候翻到一张纸条里面还夹着几十块钱。
淼淼,我就要出院了。
我的电话:叉叉叉
我的地址:叉叉叉
奇怪了,不论是地址还是电话都模糊不清,根本就看不清。
我叹了口气,把纸条和钱藏到我房间的小钱盒里,暗暗打算明天早点去问清楚。
我瘫在已经有点破旧的沙发上摇摇像一段藕的小胖腿,眼睛迷离看着天花板上还在苟延残喘转圈的小电扇。
不知不觉我竟然睡着了,外面天色悄悄泛起鱼肚子白,我想偷偷蹑手蹑脚地溜回我的房间。
“你……小心点,轻点,啊”我被这动静硬生生止住了脚步,随着噼里啪啦的物体倒地声。
我吓得又爬回了沙发上,还没爬到,又怕被发现,我只能躲在沙发前面的小桌子底下,缩作一团。
那动静非但没有减小反而愈演愈烈,刺痛着我的耳膜,因为我知道我妈今天晚上上夜班。
可想而知这意味着什么。
我借着模糊的月光,看着一团人影倒在沙发上,呼吸交缠在一起,小声的娇喘和水声。
我再尖着耳朵其实可能会听见他们是故意这样的,为的就是让我发现,不然为什么很大胆从我房间出来。
为什么?为了刺激。
我只想吐,就听着这声音。我竟然睡着了??!
梦中,我回到了我十五岁那年,我马上要中考了。
刚好那时候我爸妈闹离婚,我爸找小情人的事情被我妈发现了,本来是弟弟跟妈妈。
但是主家闹的厉害,非要我弟弟,甚至要拿钱来买,要么就让他们离不了婚。
每天家里都是一大群人,乌烟瘴气的,不过那时候家里情况要好一点,有了自己的房子。
不然三天两头的扰民,估计我家天天都有人去拘留所接受教育。
因此我讨厌回家,神经也敏感要命,一点点的动静我都睡不着,更别说打骂声。
经常在课堂上睡觉,不过我成绩还可以,也没有扰乱课堂,老师也便随着我了。
我知道,老师不是不想管,更多的是嫌麻烦,使她想要管的时候,是我一模时惨不忍睹的成绩,大家考的都不行,只有我格外出众些。
我在老师评讲时睡着了。
“席淼昕站起来!”另一个我偷偷藏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15岁的我被吓了一跳,老师把我叫了出去,当着我的面给我妈打了电话,老师没有怪我,把对我的火气撒在我妈的身上。
我听见我妈说,“今晚不用叫席淼昕回家了,我不要这个一无是处的孩子了。”然后甩了电话。
我班主任脾气特好一个人,被气到又打回去乱骂一通,没两秒又被挂了。
班里的好奇往外伸头的不计其数,我低着头,听着班主任骂人。
之后老班特别好脾气给我放了假,给我了一张假条。
“席淼昕你的状态很不对劲,以你的以往成绩被刷到普通班是很可惜的。”
“不过到了普通班你没有自暴自弃依旧很耀眼,老师很欣慰,但马上要中考了,你这个状态让老师没办法不担心。”
……
老班让我打电话给家里人让接我回家好好睡一觉,我想了一圈打给了正在上高三的于霁忱。
他没接,我想应该是在准备竞赛要么就是在竞赛。
于是我跟班主任说我自己回去,班主任还有一堂课,让我在办公室待着,上完课给我送回去。
我在她座位上坐着写她给的英语卷子,等到了于霁忱。
于霁忱就这样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鬓角还有汗水,被阳光照的浑身都发着光。
老师跟在他的身后。
……他帮我领着书包,替我给我的老师道歉。
我跟着他走在我学校里的梧桐道上,梧桐树被夏风一吹发出淡淡清香,枝繁叶茂的。
铺出去好长一段,我和于霁被笼罩在阴影之下,我看着他,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漏出两颗虎牙,还略带少年稚气的脸颊,因为过分用力笑,生生挤出一个小梨涡来。
他轻轻开口,“对不起,淼淼,我来晚了。”
“我们回家吧。”
我终于看清楚了,我脸上有红晕,可能当时的我们心里都有所想,才看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