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漓在朋友家的第三天,雨终于停了。
她站在公司楼下,抬头望着那扇熟悉的玻璃窗——祁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凌晨一点,整栋大楼几乎漆黑一片,只有他的位置仍固执地亮着微弱的光。
推开门时,她闻到了浓重的咖啡味。祁煜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显示着未完成的财务报表,旁边是半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她的目光落在四周——整个办公室的墙面、地板、甚至茶几上,全是用铅笔勾勒的素描。
每一张都是她:她低头看文件时垂落的发丝,她喝咖啡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站在窗边出神的侧脸……最新的一张只画了一半,是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桌上还摊着一封写到一半的信:
「清漓,我……」
字迹在这里中断,纸张上有几处被笔尖戳破的痕迹,像是写字的人不知如何继续。
沈清漓轻轻走近,发现祁煜右手还松松握着一支铅笔,左手掌心却紧紧攥着什么。
她小心拨开他的手指——是一枚她常用的发夹,金属边缘已经有些变形,显然被人反复捏在手里太久。
她伸手想替他拨开垂落的额发,却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僵住——祁煜的睫毛是湿的。
这个认知像针一样刺进她的心脏。
她见过他飙车时的张扬,谈判桌上的锋利,甚至是情绪崩溃时的脆弱,却从未见过祁煜在无人时偷偷哭过。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瓶,其中一个下面压着全新的企划书封面:《星空疗愈计划——用艺术重建心理创伤者的情感联结》。
她蹲下来,指尖轻轻描摹他消瘦的脸颊。三天不见,他的下颌线更加锋利,眼下浮现出明显的青黑。
祁煜突然惊醒,瞳孔在聚焦到她脸上的瞬间剧烈收缩。他猛地站起来,却又因为久坐低血糖踉跄了一下。
沈清璃……我来拿东西。
她先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干涩。
祁煜的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沉默地侧身让开。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堆素描上,突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祁煜如你所见,我……
他的话没能说完。
沈清漓抓起那封未完成的信拍在他胸口,眼泪终于砸下来:
沈清璃祁煜,你写了三天就只憋出三个字?
他的手颤抖着接住飘落的信纸,上面未干的泪痕晕开了墨迹。
窗外,雨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