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谷中雾，湖中岛

穿过幻梦海，羽的双脚已落在一片湿润的土地上。

脚下不是预想中的层层环形，而是覆盖着柔软苔藓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株细碎的蓝花，花瓣上沾着的露珠在微光中闪烁。周围的雾气限制了视野，只能看清百米内的景象——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山谷，谷底流淌着清澈的溪流，两岸的樱花树正落着花瓣，粉白的花瓣飘落在水面上，顺流而下，在溪中汇聚成一片流动的云霞。

“这不是镜环所处的地方”羽低头看向掌心，鱼群在他临行时赠他一块鳞片，此刻，鳞片正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他回头望去，身后的漩涡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由藤蔓编织的巨墙，藤蔓上点缀着淡紫色的花苞，正随着他的注视缓缓闭合，彻底封死了退路。

“坐标偏移，但能量场稳定。”纤的声音少了几分戾气，更多的是审视，“这里的能量很柔和，不像有敌意的样子。”

羽顺着溪流往前走，岸边的樱花树越来越密集，树影在石板路上织成斑驳的网。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两座石桥，桥身由白色的玉石砌成，栏杆上雕刻着缠枝莲纹，两座桥之间的空地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用银粉写着三个字：镜心谷。

“镜心谷？”羽的指尖划过冰凉的石碑，“难道这里和镜环没关系？”

“精神世界的每个区域都有守护者。”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从左侧石桥传来，“这里是镜心大人守护的边界，镜环大人……确实曾在此停留过。”

羽猛地抬头，只见左侧石桥上站着两个身着青绿短打的少年，左边的少年背着一把竹制长弓，箭囊里插着几支没有箭头的箭矢；右边的少年腰间挂着一个铜铃，手里握着一根雕刻着鸟纹的木杖，两人眉眼间带着相似的温和，却又透着警惕。

“你们是谁？”

“我叫青砚，他是云苓。”背弓的少年开口，声音里带着山间草木的清冽，“我们是这里的引路人，负责引导误入谷中失去方向的人。”

云苓晃了晃腰间的铜铃，清脆的响声在山谷里回荡，周围的樱花花瓣突然加速飘落，在他们脚下聚成一个小小的漩涡，又缓缓散开。“你是从幻梦海洋来的吧？”他的目光落在羽掌心的鳞片上，“鱼群的能量帮你避开了黑雾，却被影响偏离了航线——镜环大人现在不在谷中，你若要找他，需先通过镜心大人的允许。”

羽愣住了：“镜心的允许？”

青砚点头，抬手指向山谷深处：“镜环大人是精神世界的记录者。

而这片山谷是镜心大人守护的地界，所有想穿过这里的意识体，都要先接受考验——并非战斗，而是看清自己的来意。”

“考验？是像在外界遇到的怪物。”羽问道

云苓轻笑一声，铜铃又响了响：“镜心大人的考验很简单。”他转身走上左侧石桥，“跟我们来吧，穿过‘知意桥’，就能见到镜心大人了。”

羽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后紧闭的藤蔓墙，又望了望山谷深处那片愈发浓郁的霞光，最终还是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走上石桥时，他才发现桥面的玉石并非纯色，而是像被揉碎的星光凝固而成，脚下能隐约看到流动的光斑。青砚走在前面，背上的竹弓偶尔轻颤，箭囊里的箭矢会发出细微的嗡鸣；云苓则走在右侧，木杖点过石桥的每一级台阶，都会激起一圈淡绿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处，隐藏在雾中的路标便会显现——那是用樱花枝编织的箭头，指向山谷深处。

“你们是镜心创造的？”羽忍不住问。他想起纤的暴戾、镜千源的疏离，很难想象这样温和的守护者会有怎样的模样。

青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我们是谷中自然生长的意识，镜心大人发现了我们，给了我们守护边界的职责。”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鱼群守护幻梦海洋，我们守护这里——不让被污染的意识闯入，也不让迷茫的意识迷失。”

说话间，石桥已到尽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现在山谷中央，湖水呈现出剔透的琉璃色，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岛上矗立着一座白色的亭子，亭檐下挂着无数玉珠，风吹过时，叮咚作响，像极了他在迷雾中听到的声音。

湖岸边停泊着一艘竹筏，青砚和云苓在岸边停下脚步，示意他独自过去。

“镜心大人就在岛上。”云苓晃了晃铜铃，竹筏自动划向岸边，“能否见到镜环大人，要看你能否通过镜心大人的问讯，客人请吧。”

羽踏上竹筏时，回头看了一眼。青砚正拉满竹弓，箭矢指向天空，似乎在向某个存在传递信号；云苓则站在湖边，木杖轻点水面，湖底突然浮现出无数发光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湖泊笼罩其中。

竹筏缓缓向湖心，琉璃般的湖水倒映着羽的身影，他突然注意到，水面上除了他的倒影，还隐约浮现出另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身影在水面上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羽握紧了掌心的鳞片印记，望着越来越近湖心的竹筏他知道，那个源于“和解”的存在，那个守护着边界的镜心，即将出现在他面前。而关于镜环的真相，关于他能否找到正确的方向，或许都将在这座湖心岛上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