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股权转让书

傍晚的天空像是泼翻了墨水瓶，沉甸甸地压在顾氏集团总部大厦的玻璃幕墙上。江晚星站在顶层会议室门外，冰凉的金属门牌硌着掌心，上面"董事长会议室"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电梯里遇到张叔躲闪的眼神还在脑海里打转。张叔是父亲的老部下，跟了爷爷三十年，今天居然装作没看见她，两只手使劲搓着衣角，头埋得快钻进胸口。茶水间飘来的议论声像针尖似的扎过来。

"听说了吗？江董把股权抵押给顾总了..."

"三千万赌债啊，江家这次是真完了。"

"顾总才回国三个月就把顾氏攥在手里了，到底是老狐狸养的儿子..."

走廊的地毯厚得像吸声棉，江晚星的高跟鞋踩在上面悄无声息。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和香氛混合的怪味，不知道是保洁刚拖过地，还是自己的错觉。手心的冷汗把包里的医院催款单浸得发皱，那张纸像母亲ICU监护仪上的波纹似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会议室的实木门重得厉害，江晚星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一条缝。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像一口暗棺，横在房间正中央。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给冰冷的水晶吊灯镀上金边，却照不进桌子另一端的阴影里。

顾沉舟就坐在那里。

他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冷白的手腕。银质钢笔在修长的指间转着圈，笔尖偶尔划过桌面，发出"咔嗒"轻响，像在给这场沉默的凌迟打拍子。听见门响，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黏在钢笔尖上，慢条斯理地用白色绒布擦拭着。

江晚星的鞋跟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打滑，她扶着门框才站稳。顾沉舟终于停下手头的动作，抬眸看过来。

那双眼睛比记忆里更深，像结了冰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漩涡。江晚星感觉自己像只被蛇盯上的兔子，连骨头缝都透着寒意。

"来了。"顾沉舟把擦得锃亮的钢笔放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面前的文件。

牛皮纸文件夹上，"股权转让协议"七个黑体字像七把匕首，直直扎进江晚星的眼里。她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顾沉舟，你什么意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像被掐住脖子的猫。

男人终于站起身，西装下摆扫过真皮座椅，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一步一步绕过长桌，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重锤敲在江晚星的心脏上。江晚星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冰冷的门板，退无可退。

顾沉舟在她面前站定。他很高，江晚星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阴影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裹着烟草气息压下来，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夜，他也是这样站在爷爷病房门口，浑身湿透，眼神却像淬了火的钉子。

"字面上的意思。"顾沉舟弯腰，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协议上，"江志国欠下三千万赌债，用顾氏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做抵押。现在期限到了。"

"那是我爷爷的公司！"江晚星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差点涌出来，"你答应过爷爷会帮我们的！你当年亲口答应的！"

顾沉舟轻笑一声，那笑声像冰碴子掉进滚油里。"我帮你们？"他挑眉，伸手捏住江晚星的下巴，指节用力，"帮你们江家把骨头都赔光？还是帮你那个好爸爸继续赌下去？"

下巴被捏得生疼，江晚星奋力挣扎，却挣不开他铁钳似的手。"放开我！"

"放了你？"男人靠近一步，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淬着毒，"放了你去眼睁睁看着你妈死在ICU？"

江晚星的挣扎骤然停住。ICU三个字像重锤砸在她心口，母亲插满管子的脸在眼前晃悠，监护仪的滴滴声在耳边响个不停。早上护士的话又响起来："江小姐，再不交押金，我们只能停药了。"

顾沉舟松开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他看着江晚星惨白的脸，嘴角勾出一抹冷笑："签了这份协议，三千万赌债一笔勾销，你妈的医药费我包了。"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扔在地上，都是母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VIP病房，专家团队，用最好的药。"

江晚星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捡起照片。母亲的脸瘦得脱了形，头发白了大半，可她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跟小时候哄她睡觉时一模一样。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还有没有别的选择？"她听见自己问，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顾沉舟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拿起那份协议，慢慢走到江晚星面前，蹲下身。他的视线和她齐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映着她的狼狈。

"有啊。"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动作很轻柔，像是怕碰碎了她，可眼神里的占有欲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江晚星喘不过气，"你可以用别的方式偿还。"

别的方式？江晚星愣住了，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一股屈辱感像岩浆似的从胸口喷涌而出，她猛地抬手想扇他一巴掌，却被他牢牢抓住手腕。

"怎么？不愿意？"顾沉舟捏着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江晚星站立不稳，直接摔进他怀里。男人身上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带着危险的蛊惑。他的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看着他，"想想你妈，想想顾氏。"

江晚星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看着顾沉舟近在咫尺的脸，想起爷爷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星星，守住顾氏，守住我们家。"

眼泪倒流回心里，烫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

顾沉舟感觉到怀里的人不再挣扎，挑眉看着她："想通了？"

江晚星推开他，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她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翻看起来。手指划过那些冰冷的条款，每一条都像在凌迟她的心。

顾沉舟坐在她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从笔筒里抽出钢笔，放在协议旁，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江晚星翻过最后一页，合上协议，抬眸看向顾沉舟。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签。"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敲在顾沉舟心上。他微微挑眉，有些意外她这么快就妥协了。他拿起钢笔，拧开笔帽，递到她面前。

银色的钢笔在灯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江晚星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笔身，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