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录46

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燕离在身后喊：“等等！”

林卿回头，见燕离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件玄色的外袍：“你穿成这样出去，会被人认出来的。这件衣服你先披上，是我备用的，虽大了点，却能挡挡。”

那外袍还带着燕离身上的温度，布料是上好的云锦，绣着暗纹。

　　林卿看着他递过来的手，又看了看他眼底的真诚，心里忽然有些发暖。

“谢谢。”他接过外袍，披在身上，宽大的衣摆遮住了水红的舞裙，倒真像个寻常的少年郎。

“你要去哪？要不要我派人送你？”燕离又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用。”林卿摇了摇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推开雅间的侧门，快步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

　　燕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渗血的手腕，又想起林卿刚才说的“皇室秘密”，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掏出帕子，小心地擦去手腕上的血迹，轻声嘀咕：“希望……这秘密，不会让人为难才好。”

窗外的丝竹声依旧热闹，可雅间里的燕离，却再没了刚才的兴致。

　　他看着桌上那杯没动过的酒，忽然觉得，这豫州的夜色，好像比京里还要复杂。

　　自雅间那夜后，林卿没再急着离开豫州。他卸了舞姬装扮，换回寻常的月白长衫，只在鬓边留了枚素银簪子，倒与燕离站在一起，像极了意气相投的少年郎。

燕离本就觉得林卿有趣——这人明明前一刻还穿着红裙勾人，下一刻就能端着茶盏跟他聊起兵法，既带着点江湖人的洒脱，又藏着世家公子的通透。

　　他奉旨操办裕王寿宴本就枯燥，有林卿陪着，倒多了许多乐趣。

两人常去豫州的市井间晃悠。

　　燕离穿红衣，林卿着月白，走在热闹的街头格外惹眼。

　　燕离会拉着林卿去吃巷尾的糖画，看着老师傅手腕翻飞，转眼就转出只威风的老虎，笑得像个孩子。

　　也会带着他去城外的马场，翻身跃上骏马，红衣在风里猎猎作响，喊着“林卿你快上来，这马跑起来可带劲了”。

林卿大多时候只是笑着陪他。

　　看燕离咬着糖画眯眼的模样，听他对着马场的落日感慨“要是永远不用回京城就好了”，心里竟生出几分难得的安稳。

　　他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却也忍不住贪恋——燕离的纯粹，像道光照进了他满是算计的日子里。

这日午后，两人坐在河边的茶摊喝茶。

　　燕离捧着茶碗，看着河面的游船，忽然开口：“林卿，你等的‘时机’，到底是什么啊？”

林卿搅着茶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

　　燕离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却没有追问的急切，显然只是随口一提。

“等一个能让真相大白的机会。”林卿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有些事，急不来，得等风来。”

燕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追问，反而指着远处的芦苇荡：“你看那片芦苇，听说到了秋天会开得满荡都是白，好看得很。咱们要是能等到秋天就好了。”

林卿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秋天，更不知道等真相揭开时，燕离还能不能保持这般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