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天命
启明元年,新朝初立,万象待新。帝登基,本应祥云绕殿、紫气东来,却在那夜骤生异变。戌时三刻,长空骤暗,明星曳尾而落,九道惊雷裂天劈下,不偏不倚击中凤栖宫。琉璃瓦碎,金梁倾颓,烈火如巨蟒缠绕殿宇,映得半个皇城赤红。恰在焦烟弥漫之际,花尚书府中传出一声婴啼——夫人在雷火交加时诞下一子,眉间一点朱砂痣,左眼尾坠着颗小痣,如泪将落未落。
花怀瑾抱着这啼哭不止的婴孩,望见窗外未熄的余火,轻叹:“愿尔岁岁平安,得享安宁。”遂取名岁宁。
然天命难测。次日拂晓,市井哗然。茶肆说书人拍案惊言:“雷火焚宫乃天罚,此子必为灾星!”流言如野蔓疯长,早朝时御史跪呈血书,百官俯首请诛。龙椅上那位轻捻玉珠,缓声道:“花卿,当为社稷计。”
花怀瑾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却终在日落时分颓然回府。夫人攥着他官袍衣袖泣不成声:“我儿何辜?”他提笔蘸墨,在族谱上重重划去“岁宁”二字,新墨晕开如泪痕——单名一个“弃”。
同年腊月,匈奴铁蹄踏碎边关雪。玄景溟将军奉命出征那日,花夫人抱着裹银狐裘的花弃相送。三岁的玄琅夜从马车里探出头,忽然跌跌撞撞跑向花弃,将攥得温热的平安扣塞进襁褓:“弟弟好看,像娘亲做的桂花糕。”
自此命运织就暗网。将军府白玉阶前,常有两个团子身影。花弃体弱,春日扑蝶要咳半日,却总扯着玄琅夜的衣袖往梅林钻。玄琅夜边替他系披风带子边嘟囔:“阿宁跑慢些!”——那声“岁宁”被花夫人悄悄藏进枕下话本,而少年把乳名唤成了咒,仿佛多念几遍就能护住掌心这点暖。
启明五年秋,旱灾卷席北疆。朝堂攻讦如箭雨倾泻,有人深夜叩阙,呈上花府“诅咒皇嗣”的密信。流放岭南那日,花弃发着高热,迷迷糊糊问:“糕糕以后去哪买桂花糕?”玄琅夜把整包松子糖塞进他行囊,喉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次年重阳,法场血染黄沙。花弃被老家仆拼死救出,躲进南下的商队货箱时,听见路人间笑谈:“花家那灾星,果然克死满门。”
而此时将军府朱门已结蛛网。玄琅夜跪在祠堂里,将父亲残破的盔甲擦得锃亮。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话,已经模糊,当夜有黑衣人翻窗而入,带着边关风沙的气息:“少将军,该走了。”
启明十一年春,匈奴再犯。十九岁的玄琅夜踏碎未化积雪跪在殿前,脊背如青松挺直。老臣惊呼:“尚无经验的黄毛小儿岂能掌兵!”新帝掷下虎符:“朕要的,是能饮血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