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在魔都待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处理了三件大事:第一,在枫秀的默许下将龙皓晨的档案从刺客联盟的暗杀名单中移除,改为“监视但不接触”;第二,对月魔族的联姻提议给出了一个为期两年的“考察期”,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留足了回旋余地;第三,从魔龙血牢的守卫名单中秘密抽调了六个人,派往星魔殿外围担任暗哨。
第三件事他没有向任何人报备,包括枫秀。这六个人是前世的阿宝最信任的近卫,曾在魔族覆灭的最后一战中追随他直到阵亡。他提前把他们安排在门笛周围,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为了在某种最坏的情况下多一道预警。
做完这些事,阿宝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返回星魔殿。但就在他即将启程的前一天深夜,一个不速之客敲响了他在魔皇宫的房门。
敲门声很轻,轻到几乎融进了走廊里穿堂风的呼啸声里。
但阿宝还是听到了。逆天魔龙族的血脉虽然尚未完全觉醒,但那沉睡在少年身体里的感知力已经远超常人。他翻身坐起,赤脚踩上冰冷的石板地,右手本能地按向腰侧——然后又放了下来。在魔皇宫深处,能在这个时间点自由出入这片区域的,只有六个人。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斗篷的材质极为特殊,不是布料,而是一层薄如蝉翼的暗色晶膜,边缘泛着幽紫色的光晕。斗篷遮住了来人的全身,只在下摆处露出一截靴尖——黑色皮质,暗红色缝线,每一针都绣着极小的符文。
阿宝认识这双靴子。前世他见过这双靴子无数次,在朝堂上,在战场上,在魔族覆灭后那片燃烧的废墟上。
“深夜造访,失礼了。”
兜帽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露出一张美得超越了性别界限的面容。
蛇魔神安洛先。
她的竖瞳在昏暗的烛光下呈暗金色,缓慢地扫过阿宝肩头的位置。“殿下身上多了一层印记——星魔族的预言护盾。瓦沙克给你刻的?”
“是他的儿子。”阿宝侧身让开通路,“里面说话。”
安洛先迈过门槛,动作柔软而无声。靴子上的符文在接触石板的瞬间闪烁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她在房间中央站定,并没有坐下,竖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瓦沙克的继承人。一个八岁的孩子,用第一条预言为太子殿下刻了护盾。有意思。”她的声音里有几分意外,但更多的是分析——像在观察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蛇毒成分,试图理解它侵入血液后会产生怎样的连锁反应。
“蛇魔神大人深夜来访,应该不只是为了确认我身上的护盾。”阿宝开门见山。
安洛先微微点了下头,从斗篷内侧取出一只拳头大小的水晶容器。容器由完整的水晶矿雕刻而成,每一面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内部封存着一种液体——黝黑如墨,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银光,随水波缓慢地变幻形状。
“蛇魔族的本命毒液精华。取自我本人的毒腺。只需一滴,就足以毒杀六大魔族中排名第四以下的所有魔神级强者。如果将整瓶毒液倒入一片水源,可以污染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水体。”
阿宝接过水晶容器,入手极沉。液体内部的银光在他手指触碰容器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为什么?”他问。
安洛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侧过头,用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透过兜帽的阴影审视着阿宝。她的凝视持续了整整五息,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极淡的腥甜气息。
“因为殿下身上有一点我很在意。殿下从星魔殿回来后,整个人都变了。殿下以前走路的时候,脚步声是轻的——少年太子的意气风发,每一步都想让人听见。但现在殿下的脚步声变成了瓦沙克那种声音了——像是灵魂上被人绑了几十条预言。”
她停了一下,竖瞳里倒映着烛火的光芒,亮得像两枚烧熔的金币。
“一个人在战斗还没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背负了失败的全部重量——这种人要么会被压垮,要么会赢。今天早上,我从星象观测站拿到了最新的星辰轨迹报告。北天区固定星的锚星方向出现了一次极微弱的波动,波动中心指向星魔殿上空。锚星已经稳定了上千年,但就是在殿下从星魔殿回来的这几天,它开始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阿宝的心跳漏了一拍。
“干扰锚星的是什么?”
“还不知道。但蛇魔族的星象观测能力远不如星魔族本身,只能捕捉到波动,无法解析来源。我今天把这瓶毒液交给殿下——是因为殿下的脚步声让我开始相信殿下能赢。”
安洛先将手收回袖子里,斗篷重新裹紧了全身。
“这瓶毒液放在我这里没有用。蛇魔族内部势力分裂,随时可能被阿加雷斯吞并。但落在殿下手里,它至少不会被用来对付不该对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