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

月夜。

这个名字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前世，月夜是月魔族族长阿加雷斯最宠爱的小女儿，月魔族的天才幻术师。她是人魔混血——阿加雷斯与一名人类女子所生的孩子，因此同时拥有人类的光明亲和力与魔族的月影之力。这在魔族中是极为罕见的存在，也让她在月魔族内部既被尊崇又被排斥。

阿宝第一次见到月夜，是在一次魔神会议上。她作为阿加雷斯的随从站在大殿角落，安静得像一道月光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当所有魔神都在为权力与领地争执不休时，她只是垂着眼帘，嘴角挂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淡然。

就是那一丝淡然，让阿宝的目光停留了。

月夜不争。她不争权，不争宠，不争任何东西。她身上有一种与整个魔族的野心与欲望格格不入的气质——疏离、平静、独立，像一株长在悬崖边缘的野花，不依靠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

阿宝被她那种独立吸引了。前世的他不明白，身为月魔族贵女却对所有权力斗争不屑一顾，这本身就是一种比任何魔神的傲慢都更骄傲的姿态。他以为月夜的淡然是温柔，是云淡风轻，是他可以拥有的一道光。

他错了。

他主动向枫秀请求联姻，愿意以太子妃之位迎娶月夜。枫秀没有反对——月魔族与逆天魔龙族的联姻在政治上是有利的，阿加雷斯也顺水推舟地答应了。月夜本人自始至终没有表达过任何意见，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婚约，安静地完成了订婚仪式，安静地搬进了魔皇宫的偏殿。

阿宝以为她的沉默是默认。他用了很多方式试图接近她——送她珍贵的月影石，派人从人类世界寻来她喜欢的书卷，甚至在她生病时亲自守在殿外。月夜对他的态度始终温和，但也仅仅是温和。她从不主动找他，从不对他笑，从不让他靠近三步之内。

阿宝告诉自己，她只是性格如此。等成婚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一直没有发现，月夜看向另一个人的眼神，和看向他时截然不同。

龙皓晨。

那个在战场上与他刀剑相向的人类圣骑士。

梦幻天堂之战，是他前世最惨痛的记忆。龙皓晨率领人类猎魔团闯入梦幻天堂，与魔族继承人争夺神格。阿宝在正面战场上与龙皓晨交手，两人缠斗了整整一个时辰，难分胜负。他以为月夜会像往常一样站在魔族阵营的后方等待结果，但他在战斗的间隙看到的画面是——月夜动了。

她不是在帮他。

她用月魔族的幻术撕开了魔族后方的防御缺口，让龙皓晨的人类同伴得以趁虚而入。

那一刻阿宝终于明白了。月夜看向龙皓晨的眼神，和他看向月夜的眼神是一样的。那是一种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触碰的温度，从她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阿宝捕捉到了——因为他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过她。

幻术与光明交织成一道致命的光柱，穿透了他的防御。

阿宝重重地摔在地上，逆鳞碎裂，龙翼折断。头顶的神格之光倾泻而下，照在龙皓晨和月夜并肩而立的身形上。那两个人站在一起，光明骑士与月光幻术师，像一幅精心构图的壁画，而阿宝躺在他们脚下的尘埃里，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

然后他听见了门笛的声音。

“殿下，闭上眼睛。”

那是门笛第一次违背他的命令。阿宝让他撤退，让他不要管自己，让他带着剩余的继承人逃出梦幻天堂。门笛听见了，也听懂了。但他没有走。

他摘下了一直蒙在眼睛上的纱布。

阿宝躺在地上，视野模糊，只看见门笛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那双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眼睛睁开了。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无数星辰在门笛的眼眶中燃烧、旋转、坠落，仿佛一整条银河被压缩进了两颗眼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