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阿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门笛用一种近乎困惑的声音说:“什么都没有。你身边……什么都没有。黑色的。空的。”
他顿了顿,小小的身体往墙角又缩了缩。
“阿宝哥哥,”他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到底是活着的,还是死掉的?”
阿宝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门笛面前,然后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把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小身体捞进了怀里。
门笛的身体僵住了。
八岁的孩子太轻了,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他的后背硌着阿宝的胸膛,能清晰地摸到肋骨的轮廓。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混合着老旧羊皮卷的气息。
“放手。”门笛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慌乱。
“不放。”
“放开我。你身上……你身上没有光。”门笛开始挣扎,小手推着阿宝的手臂,“星星不喜欢你,你走开——”
“那就让他们不喜欢。”阿宝收紧手臂,把脸埋进门笛细软的发顶。那头长发是星魔族特有的银白色,在星光下泛着浅淡的光泽,凉凉的,像是流过指尖的星河。
他怀里抱着的,是十七年后会为他而死的人。
一个现在才八岁、连死亡是什么都还不太明白的孩子。
一个能看穿一切未来,却看不到自己结局的预言之子。
阿宝闭上眼睛。
“我叫阿宝,”他低声说,声音闷在门笛的发顶,“从今天起,我会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一个星星看不到的人。”
门笛的挣扎渐渐停止了。
他安静地待在阿宝怀里,纱布下的眼睛不知在看着什么。半晌,他轻轻地说:
“星星在发抖。”
阿宝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收紧了手臂。
塔外的星光无声地旋转着,那些亘古不变的星辰冷眼注视着这片大陆上的所有悲欢离合。而在这座幽暗的高塔里,一个逆着时间回来的灵魂,将一个注定陨落的星辰,第一次揽入了怀中。
星魔族的观星塔外,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无声地注视着塔顶的微光。
瓦沙克拢了拢深蓝色的长袍,那双与门笛如出一辙的、被纱布遮蔽的眼睛,正对着阿宝消失的方向。
他的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早就知道他会来。”
魔神皇枫秀从阴影中走出,逆天魔龙族的威压让周围的星光都为之一暗。
瓦沙克没有回头。
“我看到了这一天。”他说,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但我看不到他。”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瓦沙克缓缓转过身,纱布下的脸正对着枫秀的方向,“你的儿子身上,有不在命运轨迹上的东西。”
枫秀沉默了一瞬。
“危险吗?”
瓦沙克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像是在聆听什么遥远的声音。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让枫秀都微微变了脸色的话:“我不知道,枫秀。这是第一次,星星没有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