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画里的秘密

江万理的画开始变了。

　以前他总画些冷色调的风景，灰蒙蒙的天，空荡荡的街，连阳光都带着股疏离的劲儿。可现在，画布上渐渐多了暖色——汽修店门口的朝阳，许执工装口袋里露出的糖纸角，甚至是橘子猫趴在许执肩头打盹的样子。

　　这些画他从不往外摆，都藏在画室最里面的柜子里，像藏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直到有天，许执帮他搬画架，不小心撞开了柜门。

　　一沓画稿掉出来，散落一地。许执弯腰去捡，指尖触到最上面那张——画的是赛车场的终点线，一个穿着黑色赛车服的人正冲镜头笑，眼角的疤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是他。

　　许执一张一张捡起来看，越往后翻，呼吸越沉。有他蹲在地上修赛车的样子，有他叼着烟骂人的样子，甚至有张画的是他睡着时的侧脸，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最后一张，画的是画室的窗台，江万理自己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颗橘子糖，窗外的汽修店门口，站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和许执一模一样。

　　“江万理。”许执的声音有点哑，“这些画……”

　　江万理的脸瞬间白了，扑过去想抢，却被许执拽进怀里。他的胸膛很烫，带着机油和阳光混合的味道，箍得江万理几乎喘不过气。

　　“画了多久？”许执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藏了多久？”

　　江万理的眼泪掉下来，砸在许执的工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许执的声音放得很柔，“我没怪你。”

　　他松开江万理，拿起那张画着窗台的画，指腹摩挲着画里的橘子糖：“这个，是在等我吗？”

　　江万理的脸埋在膝盖里，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你总把糖放在我门口……”

　　许执忽然笑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捏了捏他发红的耳垂：“傻子，那是给你的。”

　　那天下午，许执没回汽修店，就坐在江万理的画架旁，看他画画。江万理握着画笔的手一直在抖，许执就从背后圈住他的腰，手掌覆在他的手上，带着他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你看，”许执的下巴搁在他肩上，“这样就不抖了。”

　　暖意在胸腔里炸开，江万理的眼眶又热了。他忽然明白，有些秘密藏不住，就像有些心动，捂不住。

　　傍晚的时候，许执的朋友来找他，扒着画室的窗户喊：“执哥，今晚有局，去不去？”

　　许执头也没抬，正帮江万理调颜料：“不去，陪我家画家。”

　　“家画家？”朋友吹了声口哨，“可以啊执哥，收心了？”

　　江万理的脸瞬间红透，许执却扬了扬眉，把江万理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人听见：“嗯，我家的。”

　　夕阳透过窗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沓摊开的画稿上。画里的冷色调渐渐被暖色覆盖，像一场漫长的解冻，终于等到了春天。

　　橘子猫趴在画架上，舔了舔爪子，仿佛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