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瞬间天旋地转。林晓阳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脑海中闪过最坏的念头——流产并发症?过度劳累?还是她根本就没好好调养?
去南京的两个小时车程如同两个世纪。林晓阳闯了三个红灯,被交警拦下一次,解释情况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他终于冲进医院急诊部时,看到程雪正坐在走廊长椅上喝热水,脸色苍白但神情平静。旁边站着一位干练的中年女性,胸牌上写着"李雯 项目总监"。
"晓阳?"程雪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
林晓阳顾不上旁人在场,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程雪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额头抵在他肩膀上:"我没事,只是低血糖..."
"程工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李总监解释道,"今天现场勘查时突然晕倒了。检查过了,没有大碍,但需要休息。"
林晓阳这才注意到程雪手腕上还贴着输液胶布,心疼得说不出话。程雪轻轻挣脱他的怀抱,对李总监说:"您先回酒店吧,我丈夫来了。"
等李总监离开,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程雪叹了口气:"你真的不用特地跑来..."
"我怎么能不来?"林晓阳声音沙哑,"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程雪抬起眼看他,眼神复杂:"就像我知道你偷偷看了我的日记?"
林晓阳顿时语塞。程雪指了指包:"日记本的位置变了。"她摇摇头,"不重要了。医生说我只是贫血加上没吃早饭,真的没事。"
"你明明答应我会注意身体的..."
"那你呢?"程雪反问,"你答应过那么多事,又做到了几件?"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林晓阳胸口。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辩驳——他确实许下过无数承诺,又让它们一个个落空。
程雪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我这边项目才刚开始..."
"我请了年假,"林晓阳打断她,"在南京陪你一周。"
程雪皱眉:"不用这样..."
"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林晓阳鼓起勇气直视她的眼睛,"我需要这一周,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做你的丈夫。如果你实在受不了,我住酒店也行。"
程雪长久地注视着他,最终轻轻点头:"随你吧。"
他们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小旅馆。房间很简陋,但有个小阳台能看到远处的紫金山。程雪洗完澡出来,发现林晓阳正在整理她行李箱里的衣物,动作笨拙却认真。这个场景让她鼻尖一酸——以前出差,都是她帮他收拾行李。
"饿吗?"林晓阳抬头问,"我去买点吃的?"
程雪摇摇头,在床边坐下:"我们谈谈吧。"
这是流产以来,她第一次主动提出沟通。林晓阳紧张地坐在地板上,仰头看着她,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我看过心理医生了,"程雪开口,"在南京这一周。医生说流产后的夫妻常常会陷入一种'平行世界'状态——明明经历同一场悲剧,却各自活在孤独的哀伤里。"
林晓阳喉结滚动:"我以为你恨我..."
"我也以为你恨我,"程雪苦笑,"觉得我没保护好孩子。"
"怎么可能!"林晓阳急切地抓住她的手,"我从来没..."
"理智上知道,情感上却忍不住这样想。"程雪任由他握着,"医生说这是创伤后的正常反应。重要的是,我们是否还愿意走进彼此的世界。"
林晓阳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从未离开过你的世界,只是笨拙地不知道如何安慰你..."
"我知道,"程雪的声音柔软下来,"就像我知道你每天半夜都会偷偷检查我有没有踢被子。就像我知道你把我流产后画的那些设计图都小心收在了书房抽屉里。"
林晓阳眼眶发热:"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南京?"
"因为我也需要学习..."程雪深吸一口气,"学习如何原谅自己,如何重新爱你。在这里,我不是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不是让你失望的妻子,只是程雪,一个普通的设计师。"
林晓阳将脸埋在她掌心,泪水浸湿她的皮肤:"我可以留下来陪你吗?不是作为照顾者,不是作为赎罪者,只是作为林晓阳,一个爱你的傻瓜。"
程雪用另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多年前他们初遇时那样:"房间只有一张床..."
"我睡地板就行。"
"...会很硬。"
"没关系。"
程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说:"床够大,睡两个人。"
那一晚,他们背对背躺着,中间隔着一条小小的缝隙,却比过去一个月任何时刻都更接近彼此。半夜,林晓阳被程雪轻微的啜泣声惊醒。他犹豫片刻,转身将她搂入怀中。程雪没有抗拒,在他怀里颤抖着哭出声来:"我好想他...我们的孩子..."
林晓阳吻着她的发顶,任由泪水滑落:"我也是...每一天..."
窗外,南京的夜空繁星点点。他们像两个终于找到归途的旅人,在悲伤的海洋中紧紧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