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林晓阳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手机屏幕亮起，是程雪发来的消息："今晚能按时回家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半。今天本应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但一个重要客户临时要求修改方案，整个团队都在加班。他叹了口气，回复道："可能还要两小时，你先吃别等我。什么事？"
程雪的回复隔了很久才来："没什么要紧的，回家再说吧。"
林晓阳把手机塞回口袋，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三个月，他几乎没在十点前回过家。升职后，他负责的项目规模越来越大，压力也与日俱增。上周五，他好不容易准时下班想给程雪一个惊喜，却发现她独自在卧室里哭——事后她解释是因为看了一部感人的电影，但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十一点二十分，林晓阳终于推开家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程雪蜷缩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抱歉，又这么晚。"林晓阳脱下被雨水打湿的外套，"你说有事要谈？"
程雪合上书，是一本婴儿护理指南。林晓阳这才注意到茶几上还放着几本类似的书和一本《孕期营养大全》。
"我怀孕了，"程雪轻声说，"今天去医院确认的，六周。"
林晓阳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们确实讨论过要孩子的事，但一直觉得还早，想先享受几年二人世界。
"这...这是好消息啊！"他努力挤出笑容，走到程雪身边坐下，"怎么不早告诉我？"
程雪的眼神闪烁："我本来想在纪念日晚餐上说的，还订了你喜欢的餐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你这周已经取消三次约会了。"
林晓阳感到一阵刺痛。他伸手想抱程雪，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我热饭给你，"程雪站起身，"你肯定饿了。"
餐桌上，林晓阳兴奋地讨论着育儿计划，而程雪只是机械地点头。直到他提到"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时，程雪突然放下筷子。
"晓阳，"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真的开心吗？关于这个孩子？"
"当然！"林晓阳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有点意外。但这是我们的孩子啊，我当然开心。"
程雪盯着两人交握的手："那为什么你的戒指是冰的？"
林晓阳愣住了。他这才注意到，程雪的无名指上，那枚婚戒依然闪耀，而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已经习惯在工作时取下戒指——因为敲键盘时戒指会发出声响。
"我..."他不知如何解释这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
"没关系，"程雪抽回手，"我去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产检。"
"我陪你去！"林晓阳急忙说。
"不用了，"程雪头也不回地走向卧室，"医生说第一次只是常规检查，你忙你的吧。"
第二天清晨，林晓阳特意请了半天假，却发现程雪已经出门了。餐桌上留着一张字条："看你睡得香没叫醒你，我自己去就行。"他立刻拨通程雪电话，却被转入语音信箱。
医院走廊上，程雪独自坐在长椅上等待叫号。周围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妻，有人甚至全家出动。她低头看着B超申请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昨晚她其实没说完——医生提到她的孕酮值偏低，有先兆流产的风险。她本想告诉林晓阳，却在看到他取下戒指的习惯后，突然失去了分享的欲望。
中午，林晓阳终于在医院找到程雪时，她正从诊室出来，脸色苍白。
"怎么样？"他气喘吁吁地问。
程雪递给他一张B超照片："医生说胚胎发育有点慢，开了保胎药。"
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小点让林晓阳心头一热。他紧紧抱住程雪："对不起，我应该陪你来的。"
程雪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秒，然后慢慢放松："医生说...不能太劳累，也不能有压力。"
"从今天起，我每天准时回家，"林晓阳发誓，"你需要什么我都——"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是公司总监的来电，关于那个紧急项目。林晓阳犹豫地看了程雪一眼，她只是疲惫地笑了笑："接吧。"
电话那头，总监通知他明天必须去上海出差三天。挂断后，林晓阳不知如何开口，倒是程雪先说话了："去吧，我没事的。"
"可是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我妈妈明天过来照顾我，"程雪平静地说，"工作重要。"
林晓阳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没有立场——过去半年，他确实把工作放在了第一位。回家的出租车上，两人沉默无言。程雪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而林晓阳则盯着那张B超照片，第一次感到作为丈夫和准父亲的双重无力感。
出差前的晚上，林晓阳特意做了程雪爱吃的菜，还买了一堆孕妇营养品。程雪礼貌地道谢，然后早早回房休息。半夜，林晓阳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他在阳台上找到了程雪，她裹着毯子仰望星空，背影看起来那么孤独。
"睡不着？"林晓阳轻声问。
程雪没有回头："只是在想，我们多久没一起看星星了。"
林晓阳从背后环抱住她，感受到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一次他们这样相拥看星星，还是蜜月时在日本的夜晚。那时他们约定每年都要去一个地方看星空，但这个承诺和其他许多小约定一样，被日常琐事淹没了。
"等我回来，我们周末去郊外看星星吧，"他吻了吻程雪的头发，"就我们俩。"
程雪轻轻"嗯"了一声，但林晓阳不确定她是否真的相信这个承诺。
上海的三天如同三年般漫长。白天，林晓阳全神贯注于会议；晚上回到酒店，他立刻给程雪打电话，但通话总是简短而客套。第二天晚上，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只是有点累。"
"孩子...还好吗？"
"嗯，"程雪的声音很轻，"明天还要去复查。"
"我明晚就回来了，"林晓阳说，"复查我陪你去，一定。"
最后一晚，客户坚持要招待他们去外滩的高级餐厅。觥筹交错间，林晓阳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程雪的来电。他走到安静的角落接听，听到的是程雪带着哭腔的声音："晓阳，我...我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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