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敲打着刑警队的玻璃窗,像谁在外面数着永无止境的秒数。陈默把刚配好的新枪放在桌上,枪身的冷光映着他眼下的青黑,苏晚正对着电脑整理监控截图,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明早五点行动,穿最厚的那件防弹衣。”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雨声听去。他拿起桌边的保温杯,往苏晚面前推了推,“刚泡的姜茶,你胃不好。”
苏晚的指尖顿了顿,屏幕上的嫌疑人侧脸在蓝光里显得模糊。“知道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姜的辛辣混着暖意滑进喉咙,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雪夜——她在抓捕时被嫌疑人开车撞倒,陈默抱着她在雪地里跑,警服上的雪化成水,混着她额头的血,在他胸前晕开深色的痕。后来她在医院醒来,看见他趴在床边,指缝里还攥着张揉皱的检查单。
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雨声。苏晚的抽屉深处,压着个没贴邮票的信封,收信人写着陈默,却迟迟没敢给他。上次执行任务前,她在信封里塞了张自己画的简笔画——两个穿着警服的小人,背靠背站着,头顶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那天他替她挡了块飞来的砖头,后脑勺缝了五针,她守在病床边,看着他头上的纱布,突然觉得那简笔画里的太阳,亮得有些刺眼。
行动前的最后一次碰头会,苏晚发现陈默换了新的战术靴。“旧的磨脚。”他解释着,弯腰系鞋带时,她看见他脚踝上有道浅色的疤——是去年追逃犯时被铁丝划破的,当时她背着他走了半里地,他在背上开玩笑,说“苏晚你这力气,能去当举重冠军”。她没告诉他,那天她的肩膀酸了整整一周,却偷偷把他沾血的鞋带收了起来,洗干净晾在阳台上,像面小小的、褪色的旗帜。
凌晨四点五十,队里的车灯刺破雨幕。苏晚检查装备时,发现自己的备用弹夹不见了,转身看见陈默正把他的塞给她。“我的够。”他拍了拍腰间,战术背心里的硬纸板硌得他皱眉——那是他昨天偷偷换的,把自己的三级防弹板塞进了她的背心里,只留了块二级的给自己,理由是“你比我瘦,负重太多跑不动”。
抓捕在废弃工厂爆发时,雨已经变成了雪。嫌疑人的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苏晚跟着陈默穿过堆成山的废料,雪片落在枪管上,瞬间化成了水。她听见陈默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突然想起他前几天体检报告上的窦性心律不齐,当时她抢过报告塞进他口袋,骂他“不要命了”,他却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有你看着,死不了”。
交火最激烈的时候,苏晚的耳机里传来陈默的声音:“左后方仓库,我去绕后,你守住正门。”她想反对,却听见他已经冲了出去,战术手电的光在黑暗里划出弧线,像根即将绷断的弦。她握紧枪靠在铁门后,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口袋里的信封硌着大腿,棱角扎得她生疼。
枪声突然停了。苏晚猛地推开门,看见陈默倒在仓库的水泥地上,胸前的警号被血浸透,看不清数字。她扑过去按住他不断涌血的伤口,雪落在他脸上,瞬间被体温融化,像谁在无声地流泪。“撑住,陈默,撑住……”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才发现自己的防弹衣后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弹孔,是他替她挡住的那颗子弹,把硬纸板打穿了个洞。
“别……哭。”陈默的手指抬起,想擦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垂落。他的口袋里掉出个东西,是枚磨得发亮的五角星徽章,是她刚入队时弄丢的,他找了三天,最后在训练场的排水沟里捞了出来,洗干净放在自己钱包里,放了整整三年。
苏晚把徽章攥在手心,突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转身时,看见嫌疑人举着枪对准她,扣动扳机的瞬间,她想起抽屉里那封信的最后一句——“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去吃巷口的牛肉面吧,加双份牛肉”。
剧痛从胸口炸开时,她觉得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视线模糊中,她看见陈默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仓库顶上破洞漏下的雪,她想伸手替他合上,却发现自己的手正慢慢变冷。最后一刻,她摸到自己的口袋,那封没寄出的信还在,信封上的字迹被血洇开,“陈默亲启”四个字,糊成了一片红。
天亮时,同事们清理现场,在仓库的角落发现了两滩凝固的血,靠着很近,中间散落着那枚五角星徽章,还有半张被血浸透的简笔画——两个小人背靠背站着,头顶的太阳,终于被染成了红色。
陈默的储物柜里,还放着包没开封的姜茶,旁边压着张牛肉面店的优惠券,日期是昨天到期。苏晚的抽屉永远锁着了,钥匙挂在她的警牌上,随着灵车的颠簸轻轻摇晃,像谁在说,这次的任务,他们没能一起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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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