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像无数把钝刀,刮在人脸上生疼。凌云霄勒住马缰,镇岳剑的剑鞘在风中微微颤动,剑穗上的红绸被沙砾打得噼啪作响。前方的狼居胥山在暮色中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主峰的积雪泛着诡异的青光,那是蛮族王庭的方向。
“还有三十里就到‘断云谷’了。”夜轻寒的独臂按在马鞍前的长枪上,枪尖斜指地面,“背嵬军最后三营的旧址就在谷里,当年岳飞将军特意选了这易守难攻的地形。”他的黑氅下摆沾着未化的冰霜,左臂空荡荡的袖管被风灌得鼓起,像只黑色的翅膀。
苏凝霜裹紧了身上的狐裘,药箱里的龙涎草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药香——这是她彻底解清腐骨散后,特意为众人准备的御寒药。“蛮族的‘天狼卫’在谷口设了三道关卡,我们的斥候说,每个关卡都有至少两百人,还架着投石机。”
铁苍澜拍了拍玄铁重刀的刀鞘,震落上面的沙粒:“两百人算个屁!老子当年在雁门关,一个人就砍翻了他们一个小队!”他胯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显然也对主人的豪言壮语表示赞同。
慕容澈摇着折扇,扇面上的“天玑”二字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硬闯肯定不行。天狼卫的投石机用的是‘烈火弹’,里面裹着硫磺,一砸就炸,我们的马匹根本经不起折腾。”他从怀里掏出张羊皮图,上面用炭笔圈着个不起眼的山口,“倒是这‘一线天’可以试试,据说以前是牧民走的小道,能直通断云谷的侧翼。”
石敢当凑过去一看,图上的一线天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刀削般的悬崖:“这能走吗?别是条死路。”
“我问过附近的老牧民,说里面确实有通路,就是得爬过一段峭壁。”慕容澈指着图上的标记,“最险的地方有三丈高,得用飞爪才能上去。”
石敢为立刻拍胸脯:“这活儿我拿手!我和我哥以前在洛阳城爬城墙掏鸟窝,比这高的都爬过!”
当夜三更,一线天的入口处,七人弃了马匹,换上蛮族的羊皮袄,借着月光往谷里摸去。两侧的崖壁越来越近,最窄处果然只能侧着身子通过,崖顶的风呼啸而过,带着碎石滚落的脆响。
“小心脚下。”凌云霄走在最前面,镇岳剑横握胸前,剑尖扫开挡路的荆棘——那些荆棘上竟缠着风干的布条,显然不久前有人走过。
夜轻寒突然停步,独臂举起长枪指向右侧崖壁:“有动静。”
众人立刻屏息,只见崖壁的阴影里窜出十几个黑影,个个手持弯刀,脸上涂着红黑相间的油彩,正是蛮族的天狼卫!为首的汉子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呼哨,弯刀带着破空声劈向走在最前面的凌云霄。
“早等着你们了!”铁苍澜重刀横扫,刀风卷起地上的沙砾,瞬间将三个天狼卫逼得连连后退。他的“破山刀”本就以刚猛著称,在这狭窄的地形里更是威力倍增,每一刀都带着崩山裂石的气势。
苏凝霜的软剑“流萤”如灵蛇出洞,避开正面的刀锋,剑锋专挑敌人的手腕脚踝。她算准天狼卫在窄巷里转圜不便,剑招愈发刁钻,转眼就挑落了两个护卫的弯刀。
夜轻寒的长枪最适合这种地形,枪尖点、挑、刺、扫,如银龙游走,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刺穿敌人的破绽。他独臂持枪的动作虽有些别扭,速度却比常人快了数倍,枪影所及之处,天狼卫纷纷倒地。
慕容澈的折扇则成了最诡异的武器,时而化作短棍砸向敌人后脑,时而弹出银针封死对方的穴位。他甚至能借着崖壁的反弹,用折扇柄撞击敌人的肋下,动作轻巧得像只蝙蝠。
石敢当兄弟配合得愈发默契,石敢当的飞爪缠住敌人的兵器,石敢为的短刀就趁机刺入对方心口。两人背靠背守住后路,不让一个天狼卫逃脱。
最险处的三丈峭壁前,最后一个天狼卫被凌云霄的镇岳剑刺穿咽喉。那人倒地时,怀里的号角滚落在地,发出呜咽的声响。
“快!他们的援兵肯定会来!”夜轻寒甩出铁钩,缠住崖顶的古松,“我先上,你们跟上!”
铁钩绷紧的刹那,他独臂发力,身体如猿猴般攀上崖壁。苏凝霜紧随其后,软剑缠住铁钩的铁链,借力向上攀爬。凌云霄殿后,镇岳剑不断劈落从崖顶滚下的碎石。
就在七人即将爬上崖顶时,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夹杂着蛮族的呼喝——天狼卫的援兵到了!
“我断后!”铁苍澜重刀顿地,玄铁刃身撞出的震波惊得碎石飞溅,“你们先去找背嵬军,我随后就到!”
“不行!”苏凝霜回头,软剑指向追兵的方向,“他们至少来了五百人,你一个人……”
“老子当年守雁门关,五千人都没怕过!”铁苍澜怒吼着推了她一把,“快走!别让老子白死!”
夜轻寒咬了咬牙,拽起苏凝霜:“走!我们找到背嵬军就回来接应!”
铁苍澜看着六人攀上崖顶的身影,突然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他重刀拄地,像座铁塔般挡在一线天的出口,身后是滚滚而来的马蹄声,身前是万丈深渊。
“来啊!杂碎们!”他的怒吼在山谷里回荡,玄铁重刀突然扬起,刀身映着月光,像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
崖顶的断云谷里,六人来不及喘息,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谷中散布着数百顶帐篷,篝火如繁星般闪烁,背嵬军的士兵们正围着篝火擦拭兵器,他们的盔甲虽然陈旧,眼神却异常明亮。
“是……是背嵬军!”凌云霄的声音带着颤抖,镇岳剑几乎握不住。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拄着长枪走过来,看到夜轻寒手中的“玉衡”兵符,突然跪倒在地,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跪下,山呼“参见少主”。
“老将军快起。”夜轻寒扶起他,声音有些哽咽,“我是冷月宫夜轻寒,奉北斗七锋之命,前来唤醒背嵬军!”
老将军颤巍巍地接过兵符,泪水从布满皱纹的脸上滑落:“我们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当年岳将军被害,我们躲进这断云谷,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重振旗鼓,扫清奸佞!”
就在这时,崖下传来震天的厮杀声,夹杂着铁苍澜的怒吼和重刀劈砍的脆响。
“铁大哥!”苏凝霜脸色煞白,软剑指向崖边。
老将军立刻起身:“少主放心!末将这就带三百骑兵下去接应!”
背嵬军的骑兵如潮水般冲下崖壁,长枪如林,马蹄声震得山谷发颤。当凌云霄等人赶到一线天出口时,只见铁苍澜浑身是血地靠在崖壁上,重刀上的血顺着刃尖滴落,脚下堆满了天狼卫的尸体。
“铁大哥!”苏凝霜扑过去,银针连闪,刺中他胸前的几处大穴止血。
铁苍澜咳出一口血,却咧嘴一笑:“老子……没给你们丢人……”
远处的狼居胥山主峰突然亮起冲天火光,那是蛮族王庭的方向。老将军脸色骤变:“不好!他们要炸断云谷的吊桥!”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谷口的吊桥正在燃烧,桥上的守卫正砍断最后一根绳索。一旦吊桥断裂,断云谷就成了绝地,再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快!去吊桥!”凌云霄怒吼着率先冲出去,镇岳剑劈开挡路的火焰。
背嵬军的骑兵紧随其后,长枪组成的枪阵如利箭般射向吊桥。夜轻寒的铁钩再次甩出,缠住半空中的绳索,独臂发力,身体如箭般掠过火海,落在吊桥的另一端。
“快!砍断燃烧的绳索!”他嘶吼着挥枪劈向吊桥的锁链,火星溅在脸上,烫出一个个水泡。
苏凝霜的软剑缠上未燃的绳索,与凌云霄合力拉扯。慕容澈指挥背嵬军搭建临时浮桥,石敢当兄弟则带着弓箭手压制对岸的蛮族。
当最后一根锁链被砍断时,吊桥的一半已经坠入深渊。夜轻寒趴在对岸的崖边,看着断云谷里的众人,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有如释重负的释然。
“守住断云谷!”他的声音在风里飘散,“我去王庭……毁掉他们的火药库!”
不等众人阻止,他已经翻身上马,长枪指向狼居胥山的主峰,孤身一人冲进了蛮族的腹地。
断云谷的篝火重新燃起,背嵬军的士兵们举起兵器,发出震天的欢呼。凌云霄望着夜轻寒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镇岳剑。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铁苍澜被士兵们抬进帐篷时,还在嘟囔着要再砍翻几个天狼卫。苏凝霜给他包扎伤口时,发现他的后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显然是为了护住什么才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傻大个。”她低声骂了句,眼眶却红了。
慕容澈站在谷口的悬崖边,望着狼居胥山的方向,折扇轻轻敲击掌心。月光下,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凝重——魏坤的主力和蛮族的王庭都在主峰,夜轻寒这一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但他没说出口。有些路,总得有人去走;有些仗,总得有人去打。
断云谷的风渐渐平息,只有背嵬军的战歌在山谷里回荡,苍凉而雄壮。凌云霄将七块兵符摆在篝火旁,北斗星图在火光中闪烁,仿佛七颗跳动的心脏。
“明天。”他的声音异常坚定,“我们兵分三路,一路守住断云谷,一路接应夜轻寒,一路去炸毁蛮族的粮草库。”
苏凝霜点头,软剑在指间转了个圈:“医谷的弟子已经准备好了‘烈火丹’,足以炸毁任何粮仓。”
石敢当兄弟握紧了兵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铁苍澜挣扎着坐起来,重刀在地上顿出闷响:“算我一个……老子还能砍人!”
篝火的光芒映着六张坚毅的脸庞,远处的狼居胥山主峰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头等待狩猎的巨兽。但他们知道,只要背嵬军的战旗还在,只要北斗七锋的信念还在,就没有攻不破的难关。
夜空中,北斗七星的光芒异常明亮,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决战,即将在狼居胥山的巅峰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