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夜已深，玄天门万籁俱寂。

　　江如青独坐窗前，指尖仍攥着那枚黑色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仿佛一只沉睡的兽，随时可能苏醒。

　　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谢之寻临走前那句话——

　　“你若不是她，那便最好。”

　　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意，像是警告，又像是祈求。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我不是她。”她轻声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至少现在，不是。”

　　她起身，将玉佩收入怀中，披上外袍，推门而出。夜风微凉，吹动她额前的发丝。

　　她沿着山道缓步而行，脚步轻盈无声，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来到后山，站在那株紫藤树下。紫藤花已谢，藤蔓却依旧缠绕在古木之上，仿佛一段未解的执念。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藤蔓，一道微弱的神力自她掌心涌出，顺着藤蔓缓缓流淌。“你还在吗？”

　　她低声问。藤蔓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

　　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模糊的画面——血色的天空，崩塌的神殿，燃烧的花海，还有那一道白衣染血的身影。

　　她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不能再想了。”

　　她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身欲走，却在转身的瞬间，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谢之寻。

　　他站在她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你果然来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笃定。

　　江如青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

　　谢之寻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她指尖残留的淡金色神力上。

　　“你还在用神力。”他语气笃定，“你到底是谁？”

　　江如青垂下眼帘，声音轻淡：“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之寻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探向她的脉门。

　　江如青一惊，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制住。“你的神力，正在苏醒。”

　　他低声道，“你瞒不了我。”

　　江如青抬眸看他，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谢之寻沉默片刻，忽然松开她的手，转身望向远处的山峦。

　　“因为，我希望你不是她。”

　　江如青怔住。

　　“她死了。”谢之寻声音低哑，“我亲眼看着她魂飞魄散。可你……你身上有她的气息，有她的神力，甚至……有她的眼神。”

　　江如青咬紧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不是她。”

　　过了很久

　　“谢之寻。”她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若真的想确认，就自己去查。不要再来逼我。”

　　谢之寻终于回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会查。”

　　他低声道，“但在那之前，你最好别再露出任何破绽。”

　　江如青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去。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坚定。谢之寻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他知道，她一定在隐瞒什么。

　　因为，如果她真的是她

　　那我就不能放过了

　　——

　　第二日清晨，玄天门再次钟声大作。

　　掌门紧急召集所有弟子，宣布了一件大事——昨夜，玄天门后山封印再次松动，一股更为强大的魔气泄露，疑似有魔族高层潜入宗门。

　　所有弟子需加强戒备，不得擅自外出。江如青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静，心中却泛起一丝不安。

　　她知道，那股魔气，与她手中的玉佩有关。她也知道，谢之寻已经开始怀疑她。

　　她必须尽快查明真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数日后，玄天门内气氛愈发紧张。

　　弟子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魔族高层的身份。江如青却始终保持沉默，每日修炼，采药，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直到这一夜，她再次感应到那股熟悉的神力波动。她悄然起身，循着波动来到后山。

　　月色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立于山巅。谢之寻。

谢之寻负手而立，白衣在月色下泛着淡淡银辉。

江如青自林间走出，衣袂轻拂，足尖踏碎一地月影。

“你来了。”谢之寻并未回头，语气却笃定

江如青停在三步之外，声音清冷：“是你以神力引我至此，有何要事？”

谢之寻侧过身，月光映出他眉宇间的倦意与锋利：“我要让你看一样东西。”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金色光晕。光晕中，是一枚残缺的神魂印记，缓缓旋转，散发出熟悉而遥远的波动。江如青瞳孔微缩，却强自按捺，面上只余疑惑：“这是何物？”

“神魂印记。”谢之寻凝视她，“它属于一位故人——虞青鸢。”

江如青指尖一颤，面上却浮出茫然：“虞青鸢？那是谁？”

谢之寻的目光像要穿透她的灵魂：“百年前，她为护三界，独战神王，最终神魂俱碎。我亲眼看着她陨落，也亲手将她的残魂封入轮回。可如今——”他声音低哑：“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神力波动。”

江如青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平静：“世间神力相似者众多，前辈认错人了。”

谢之寻没有反驳，只将那团光晕轻轻一推。光晕飘至江如青面前，竟与她的气息产生共鸣，微微震颤。“若你真是她，”

他一字一句，“封印已松，神力将醒。你要与我回天界，寻回真相”

江如青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浮现出一抹苦笑：“天界？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谈何回去？”

谢之寻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一点，那光晕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江如青眉心。江如青只觉识海一震，一幕幕模糊的画面涌现——血色的天空，崩塌的神殿，燃烧的花海。白衣染血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回身对她微笑，嘴唇翕动，却无声。那是……谢之寻？

画面一闪而逝，江如青踉跄后退，额头渗出冷汗。“你看到了什么？”

谢之寻上前一步，伸手欲扶。江如青却侧身避开，声音微哑：“我……什么也没看到。”

谢之寻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他自嘲一笑：“果然，你还是不愿承认。”

江如青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他：“前辈，我不知你口中的故人是谁，也不知你为何执着于我。但我只是玄天门一名外门弟子，只想安稳修行，不想卷入任何纷争。”

谢之寻定定看着她，良久，转身望向山巅云海：“安稳？你以为玄天门还能安稳多久？”

江如青蹙眉：“什么意思？”

“后山封印松动，魔气泄露，并非偶然。”谢之寻声音低沉，“有人暗中破坏封印，意图释放镇压千年的魔神。”

谢之寻不再多言，只抬手一挥，一道金光没入她袖中。

“这是传讯玉符，若你想起什么，或遇到危险，捏碎它，我会立刻赶来。”

江如青低头看着袖中玉符，指尖微紧，最终没有拒绝。

谢之寻转身，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孤寂：“江如青，或者……虞青鸢。真相不会永远沉睡，你好自为之。”

他一步踏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江如青站在山巅，夜风吹起她的发丝，也吹乱了她的心绪。

她缓缓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神力正在悄然苏醒。

“真相……”她低声呢喃，眼神复杂，“真的该被揭开吗？”

她转身，步入林间，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坚定。

与此同时，玄天门深处，一座尘封已久的地宫悄然开启。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低沉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地宫——“终于……要开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