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的心跳

吴所畏抱着池骋冲进暴雨，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他感觉怀里的人越来越轻，像是要散架的提线木偶。

"撑住！"他咬着牙说，声音被雨声吞没。

远处传来警笛声，刺耳的鸣叫混着雷声在耳边炸开。吴所畏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方向，铁门在风雨中摇晃，像是随时会倒下的巨人。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抱着浑身是血的池骋。那时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池骋靠在他肩上说的那句"别怕"，都像是昨天发生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池骋不是来救他的，是来告诉他一个残酷的真相。

"为什么..."吴所畏低头看着怀里的脸，声音哽咽，"为什么要骗我？"

池骋的眼皮动了动，像是想睁开，但最终还是没力气。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吐出几个模糊的字："你...心跳..."

"闭嘴！"吴所畏突然吼道，"别再说什么心跳数据了！"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在池骋苍白的脸颊上晕开。吴所畏感觉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挤压他的心脏。

他想起城中村的屋檐下，那个搂着他避雨的男人；想起医院缴费窗口，那个默默替他付清医药费的背影；想起画室里那句"你跑不掉的"...

那些明明真实存在的温度，怎么就变成了bug？

吴所畏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感觉到血。疼痛让他清醒了些，至少能暂时压住胸口那股撕裂感。

前方出现一条废弃工地的隧道口，钢筋从破败的混凝土里支棱出来，像张开的獠牙。吴所畏把池骋轻轻放在角落，转身就要走。

"等等..."池骋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盒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吴所畏打断他，"但这次我说了算。"

他站起身，踩着满地积水往回走。每一步都踩碎水面反射的月光，像是要把这些虚假的倒影都碾碎。

警笛声越来越近，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吴所畏扭曲的表情。他的手指在墙面上划过，留下一道带血的"0719"。

那是三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你说程序人格不能撒谎..."吴所畏喃喃自语，"但bug会说真话。"

实验室的倒计时广播还在继续："00:03:00...00:02:59..."

吴所畏冲进密室，金属盒的高频震动让空气都在颤抖。墙上的蓝蝶画作在闪烁的灯光下如幻影般浮动，像是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他走到操作台前，盯着那个即将改变一切的盒子。显示屏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像是在警告他什么。

"别碰盒子..."

池骋最后的警告在他耳边回响。但吴所畏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伸手触碰金属盒，一道强光爆开。

实验室里响起尖锐的警报声，所有仪器同时亮起。吴所畏感觉后颈一阵发烫，像是有人用指尖在那里写字。

他僵在原地，任由那些数字顺着脊椎蔓延。

"0...7...1...9..."

和三年前那个雨夜一模一样的数字。

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浮现三年前实验室逃亡的场景。那时的他浑身是血，被池骋抱在怀里。

"记住这个数字，它比你的命还重要。"

吴所畏的瞳孔泛起一丝蓝光，嘴角勾起陌生的笑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像是要抓住什么。

外面的暴雨还在下，打在铁皮屋顶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仓库深处传来老鼠啃噬木箱的细响。

倒计时广播继续："00:00:10...00:00:09..."

吴所畏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在金属盒表面晃动。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两个灵魂在互相凝视。

"你是容器。"三年前池骋说过的话突然浮现。

吴所畏的手指轻轻划过盒子表面，一道微弱的电流窜过指尖。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情感模块存在不可修复的bug。"

这句话在脑海中回响，但这次听起来却不一样了。吴所畏终于明白，那些明明该是bug的情感，为什么会真实得让人窒息。

他想起每次打架受伤，池骋总是第一个出现；想起自己发烧时那人整夜守着；想起暴雨夜画室里那句"你跑不掉的"...

那些都不是程序设定的指令，而是真实的牵挂。

倒计时广播："00:00:05...00:00:04..."

吴所畏转头看向隧道口的方向，那里躺着逐渐失去温度的池骋。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指节发白。

但这次，不是为了惩罚自己。

他快步走向隧道口，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当他再次抱起池骋时，发现对方轻得不像个活人。

"这次别再消失了。"

他低头看怀里苍白面容，声音轻得像是对自己说。远处的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

吴所畏紧了紧怀里的男人，朝着与引擎声相反的方向迈开脚步。暴雨中的身影显得既熟悉又陌生，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互相撕扯。

倒计时归零的最后一秒，吴所畏的瞳孔闪过一抹蓝光。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陌生的笑意，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远处的黑暗中，似乎有神秘的黑影在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