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璟似乎觉得有趣一般凑到聂远脖颈闻了闻。他微眯着眼,似乎要从这人脸上看出什么。
那位仙者歪了歪头,冲两人疑惑问道:“师兄与聂小兄弟是旧识吗?”
“是。”
“不是。”
两人齐声回答,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凌璟闻言只是微微蹙眉,抬头看向师弟安慰道:“你先回客栈 。他与我闹脾气罢了,方才问名也是闹着玩。将同门弟子妥善安排好,我很快回来。”
“是。”仙者点头,也不过多想这件事。他从树上一跃而下,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聂远偏头去看那位仙者,下巴却被强硬地掰了过去。对上凌璟复杂的眼神时他下意识道:“我和你认识?”
尽管眼前仙气飘飘的仙者的气味很熟悉,灵气也很好闻的样子,但他们真的很熟吗?
凌璟挑起半边眉:“看来你是真的忘了。”一张俊丽的脸闪过一丝失望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淡然:“算了。你别在这儿睡,跟我回客栈吧。”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请。”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和你认识啊。”
凌璟抬起手在聂远的脖子上的一块皮肤轻微地摩擦,那里有一颗红痣,娇艳欲滴,又像是一滴刚溅上的血。他沉默了半刻后回了一句:“直觉吧。”
似乎觉得这样说不好,忽而又说“你要去仙门?”
聂远“嗯”了声 。
凌璟笑了笑:“那就和我一同上山吧,距离仙门选拔仍有七日,你一人去总归要有个关照的。对了,方才我听到你说有入选持物是吗?”
小蛇妖乖乖点头 。
这一举动似乎又触发了凌璟的笑点,一手握拳抵在嘴唇边,轻轻咳了两声将笑声压了下去,只有眉眼间仍残存着笑意。他无奈:“你还真是什么都说,不怕他抢了去?”
小蛇妖低头想了想,才说:“他打不过我。”
凌璟心想那倒是真的。
凌璟无奈的笑,下意识摸摸聂远的头:“你孤身一人,还是与我住安全些,对吗?”说出这话时,他垂着眸静静盯着聂远的脸。
聂远又点头,心想这人熟人估计很多吧,好像还挺善良的,按照小道士的话就是善心泛滥吧?
如此,他对凌璟从似乎认识的仙者变成了似乎认识而且很善良的仙者 。
但一只妖和一名仙者待在一块也太匪夷所思了吧?虽然现在人妖共处也算融洽,但他已经很久没和人交流了,现在的情形怎样都不清楚啊!聂远决定见机行事,大不了半夜偷偷离开清早再回来。
小蛇妖苦恼着半夜的逃跑计划,下意识一偏头露出洁白的脖颈,一颗被摩擦的通红的红痣裸露出来 。本来微笑点头的男人眸色瞬间暗了下来,却又神色自若的仍将手伸向聂远的腰处。
凌.善良.璟满意地点头,对其手感很不错而很满意。
聂远似乎没什么感触抬眸道:“怎么称呼你?”
凌璟:“嗯?随你好了,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就叫名字可以吗?”
“当然。”凌璟眉眼弯弯,想到了很久以前被自己哄骗喝醉了的小蛇妖,叫什么来着,璟哥哥?
想到这儿凌璟眸色一沉,状似无意地拉起聂远的手:“天色已晚,我们走吧。七天够逛完整个古镇了,我猜你也很想去,对吧?”
“……”聂远很想说不想去,但奈何不清楚从前和这人的相处方式,只好干巴巴的应下“听你安排”。
显然凌璟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
岳常镇起初并不算是很富有的古镇,但因为仙家的选拔场所一直设立在此处 ,渐渐的就人多了这里的人也富裕了起来。
聂远看向凌璟所住的客房,心里叹道:仙家之人果然很有钱。
客房内布置极为奢华,一只茶杯所用的瓷器用价便抵得上聂远身上所带的十倍。凡间交易多用金银珠宝,但似乎受到仙门影响桌上摆放着一枚色泽光亮的灵石,勾得聂远眼神一直黏在上面。
自他失忆后便不再食肉,而是依着空一去寻有灵气的玉石吃,偶尔运气好碰上灵石也就全进了聂远的肚子里。小道士每当看向聂远吃下就颇为可惜的说“交易的灵石全让你这条小蛇吃了,我都快要吃不起饭了。”可尽管如此下一次再碰上也还是给了他。
聂远垂下眼皮 心情有些低落,他好像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凌璟偏头看向他,突然凑近抬起他的下巴:“不高兴?”
“呜……”聂远猝不及防抬起头,一头扎入了凌璟那双浓墨色的黑眸中,宛若望不到底的深渊。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心虚的把视线移到别处,小声反驳:“没有。”
“真的?”
“嗯。有些痛……可以松手吗?”聂远弱弱的声音飘进凌璟的耳畔,像是轻飘飘的风。
凌璟撤下手,郁闷地盯着眼前有些可怜的小妖。本以为再次重逢聂远会很开心又或是激动,结果却是一脸“你谁”的表情,他实在是没办法承受这股落差,究竟是失忆还是怎样他都搞不清楚了。况且,聂远来仙门做什么?
“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失控。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凌璟决定等聂远进了仙门与他同一派系后再问问。
聂远眨了眨眼,身为妖可以不吃不睡好几天,因此说实话他现在并不怎么累,但对上凌璟关切的视线,想了想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这时凌璟眉头一皱,转头看向窗外,不知思索了些什么良久说:“我有些事,先出去一趟。你早些休息,天明前我会回来。”
“好。”对上凌璟期待的眼神又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嗯。”
话落,一股风除了进来而凌璟也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清甜香。
凌璟的灵气真的很好闻……灵气似乎也很好吃呢。
聂远下意识掐了一个咒,身体顿时清爽了许多。他垂下眸, 看向手指上残存的灵力。事实上,他体内有两套修炼系统,无论灵力与妖力互不干扰,对此他也不明不白,也无从考究。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并非只活了百年,聂远在失忆后的二十年里见过太多妖因为化形失败而变成不妖不人的怪物,那些妖有的活了近千年也有天赋异禀的几百年,似乎只有失忆的他生来便是人形,体内的修为更是高于所见的一切妖物,活得顺风顺水。
他目前并不清楚自己存于世间多少年,也不知道与多少人有过交集。甚至,就连活下来也是因为心中的执念,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执念。聂远想或许来到仙门就能找到解决方法 只是他还没有到就碰上了凌璟这个以前的熟人,曾与他相识,关系还不浅。
聂远脱下外衣, 闭目躺下。他还是想当一个小妖,就算一直失去一直遗忘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聂远转头看向一边无人躺下的床榻,显得很宽阔又空寂。他喜欢和凌璟待在一块,不只是因为灵气和内心一直叫嚣靠近凌璟的声音,而是,他的执念很有可能是这人。
了解的越多离真相就越发近,那些扎入深层的记忆就会日渐裸露在表层之上,像密密麻麻的针刺入心脏,很疼。
妖也会有情感吗?
没人回答他,聂远干瞪着头顶,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