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德罗斯那含怒一击,裹挟着足以令山河失色、星辰动摇的毁灭性能量,金色的棍影撕裂了本就混乱不堪的空间,如同坠落的烈阳,直劈派厄斯头顶!那是纯粹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宣泄,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碾压一切的决心!
派厄斯眯着的红眸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兴致”。他不再将眼前这金发小子与什么走丢的宠物混淆,而是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份被神使看中、作为“容器”的惊人潜力,以及此刻喷薄而出的、绝不屈服的桀骜战意。
“这才对味儿。”他低笑一声,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明显的元力光芒,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那只刚刚还把我像小鸡一样拎来拎去的手。
下一刻,那只骨节分明、看起来并无特异之处的手,稳稳地、甚至可以说是“轻巧”地,迎上了那足以开山裂海的巨大金色棍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激荡的狂澜。
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仿佛两座巨山相撞的“咚——!”
狂暴的金色能量流如同撞上了无形的、绝对不可逾越的堤坝,在派厄斯掌心前方半尺处,猛地僵住、溃散!逸散的能量碎片如同被拍碎的金色琉璃,无声地消弭在扭曲的空间乱流中。
嘉德罗斯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如同整个星域压下来的反震之力,顺着大罗神通棍猛地传回!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渗出,双臂剧痛发麻,那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徒手接下!他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眼中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震惊与凝重。
这个红毛的家伙……实力远超他的预估!
“力气不错,小鬼。”派厄斯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接住了一个扔过来的皮球,脸上依旧是那副不耐烦又带着点无聊的表情,“可惜,还是太嫩了。正好,省得我到处找你。” 他显然已经确认了目标,也失去了继续“玩闹”的耐心,那只刚刚挡下致命一击的手,五指微微弯曲,就要朝着身形因反震而微微僵直的嘉德罗斯抓去——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拎走”,如同对待我一样。
然而,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住手。”
一个温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珠,突兀地在这片混乱的空间中响起。
声音响起的刹那,周围疯狂旋转、扭曲的混乱空间乱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抚平、定住!色彩恢复了正常(至少是暂时的),扭曲的光线也变得笔直。一种迥异于派厄斯的狂暴、嘉德罗斯的霸烈,却同样浩瀚无垠、秩序井然的强大气息,悄然降临。
我们三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那片刚刚被嘉德罗斯撕裂的空间裂缝边缘,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他有着一头月光般流泻的银白长发,末端用简单的黑色绳结束起。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金色的眼眸如同沉淀了亿万星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他穿着一身样式简洁、质地奇特的白色长袍,袖口和衣襟处绣着极其细微的、仿佛自行流转的淡金色纹路,那是某种古老规则的显化。他手中并未持有任何武器,只是自然地垂在身侧,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仿佛与整个大赛空间融为一体的、近乎“天道”般的威仪。
丹尼尔。大天使裁判长。
他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派厄斯抓向嘉德罗斯的动作微微一顿,眯起的红眸转向丹尼尔,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啧,麻烦的家伙来了。”
嘉德罗斯也趁机后退半步,迅速调整气息,金色的眼眸警惕地在派厄斯和丹尼尔之间来回扫视。他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大赛的最高管理者,但眼中并无多少敬畏,只有被打断战斗的不爽和对这新出现强敌的警惕。
丹尼尔金色的眼眸先是掠过派厄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虽然派厄斯完全没理会),然后,那目光便如实质般,落在了嘉德罗斯身上,语气平和,却带着审判般的意味:
“参赛者嘉德罗斯,你未经许可,擅闯大赛主程序隐秘区域,并强行取走存放于该处的圣物‘螺旋石板’。此举严重违反大赛规则,破坏赛场秩序。现依据大赛最高条例,剥夺你的参赛资格,并需立即归还石板,接受相应裁决。”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仿佛言出法随。
嘉德罗斯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狂气与不屑的冷笑:“剥夺资格?裁决?就凭你?那块石板放在那里落灰也是浪费,本大爷拿了,那是它的荣幸!想要?自己来拿啊!” 他握紧了手中光芒吞吐的大罗神通棍,战意再次熊熊燃烧,显然不打算妥协分毫。
丹尼尔金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仿佛有暗流开始涌动。“冥顽不灵。”
眼看两位顶尖存在之间的冲突一触即发,派厄斯却忽然收起了那副不耐烦的表情,双臂抱胸,向后稍稍退开了几步,正好退到了我旁边不远不近的位置。他那双因为近视而显得迷蒙的红眸,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纯粹的、看好戏般的光芒。
“哟,裁判长要亲自动手收拾不听话的选手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恶劣的调侃,“这戏码可比抓宠物有趣多了。凡人挑战天使的权威?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乐见其成的模样,仿佛刚才要抓嘉德罗斯的不是他自己。
我被这急转直下的局势弄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出,只能紧紧抱着命运之书,躲在派厄斯身后的阴影里(虽然这点距离对这两位来说毫无意义),看着前方对峙的两人。
丹尼尔不再多言。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嘉德罗斯。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明显的能量波动。
但嘉德罗斯周围的空间,却瞬间凝固!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坚韧无比的透明丝线,从虚空中生出,层层叠叠,要将他束缚、捆扎、封印!
那是纯粹的空间规则之力!是远超普通元力技能、触及世界底层逻辑的权能!
嘉德罗斯脸色一变,怒喝一声,周身金色气焰轰然爆发,试图震开那无形的束缚!大罗神通棍狂舞,棍影化作金色的风暴,搅动着凝固的空间!
然而,丹尼尔的力量如同深不见底的大海,嘉德罗斯的反抗如同投入海中的石子,虽能激起波澜,却无法真正撼动其根本。那些无形的规则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天罗地网,逐渐收紧,限制着他的行动,压制着他的力量!
嘉德罗斯金色的眼眸中开始出现血丝,那是力量被强行压制、愤怒与不屈交织的迹象。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位裁判长面前,正在被一点点剥离、镇压!这种绝对的、规则层面的压制,比面对派厄斯那纯粹的力量碾压,更让他感到憋屈和无力!
“呃啊——!!!”
就在那规则丝线即将彻底将他捆缚,力量被压制到谷底的瞬间,嘉德罗斯仰天发出一声不甘到极致的怒吼!他不甘心!他怎么能被这样束缚!他是嘉德罗斯!是要超越一切、登顶巅峰的存在!
怒吼声中,他胸口处,忽然爆发出一点极其璀璨、仿佛蕴含了无尽星空奥秘的螺旋状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神圣气息!
是螺旋石板!那块他从特蕾普图书馆带走的圣物,竟然在他即将落败的绝境下,与他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被他体内那同样源于“力量”本源的潜质所引动!
螺旋状的光芒迅速扩散,化作无数细密繁复的、不断旋转生长的光之纹路,瞬间覆盖了嘉德罗斯的全身,甚至侵染了他手中的大罗神通棍!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狂暴与毁灭,而是多了一种厚重、古老、仿佛承载了星辰诞生与寂灭轮回的伟力!
“轰——!!!”
缠绕在他周身的无形规则丝线,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圣而浩瀚的力量猛地崩碎、弹开!
嘉德罗斯重新获得了自由,不,是获得了远超之前的力量!他金色的眼眸此刻仿佛化作了两个旋转的微型星河,手中大罗神通棍上的光芒内敛,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一步踏出,整个空间都仿佛随之一震!
“现在,轮到我了!” 他的声音都仿佛带上了多重回响,充满了神性的威严与狂暴。
下一刻,他化作一道缠绕着螺旋神光的金色流星,瞬间突破了空间的阻隔,出现在丹尼尔面前!大罗神通棍不再是简单的劈砸,而是以一种蕴含了某种天地至理、玄奥莫测的轨迹,点向丹尼尔的胸口!这一击,已然超脱了单纯的“力量”范畴,带上了“规则”与“神力”的意味!
丹尼尔金色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讶。他显然没料到螺旋石板的力量会被嘉德罗斯引动到如此地步。他迅速抬手,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如同最纯净水晶般的空间屏障。
然而,蕴含了螺旋石板神力的一击,势如破竹!
“咔嚓!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丹尼尔布下的空间屏障如同被重锤敲击的琉璃,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开来!那根缠绕着螺旋神光的棍尖,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穿透了最后一层屏障,眼看就要点在丹尼尔身上!
丹尼尔的身影瞬间变得虚幻,试图融入空间规避。但那螺旋神力仿佛锁定了他的存在本源,如影随形!
眼看这位大天使裁判长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名参赛者(即使是借助了圣物)正面击溃——
“喂,差不多得了。”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浓浓不爽的声音响起。
是派厄斯。
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看戏的姿态,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插入了嘉德罗斯与丹尼尔之间。
他甚至没有看嘉德罗斯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随意地、像驱赶苍蝇般,抬起了左手,对着那点来的、缠绕着螺旋神光的棍尖,屈指——一弹。
是的,只是屈指一弹。
动作轻巧得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仿佛金玉交击、又仿佛星辰碰撞的脆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看到,派厄斯那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手指指尖,与嘉德罗斯那汇聚了自身极限力量与螺旋石板神力的棍尖,轻轻碰在了一起。
没有能量爆炸。
没有空间崩塌。
只有那一声清脆的“叮”。
然后——
嘉德罗斯那仿佛能贯穿一切、蕴含着无尽玄奥神力的棍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螺旋状的神光骤然凝固、收缩,然后……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无声无息地,彻底溃散、湮灭。
连带着,嘉德罗斯身上那刚刚觉醒、冲天而起的浩瀚神威,也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萎靡、沉寂下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十几步,方才勉强用大罗神通棍撑住身体,脸色煞白,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派厄斯。
他倾尽全力、甚至引动了圣物神力的一击,竟然……被对方一根手指,如此轻描淡写地……弹碎了?!
这是什么概念?!
丹尼尔的身影重新凝实,落在不远处,金色的眼眸深深看了一眼派厄斯,又看了看气息萎靡、几乎脱力的嘉德罗斯,沉默不语。
派厄斯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那双因近视而迷蒙的红眸,此刻却仿佛蕴含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与漠然,他看向嘉德罗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更高层次存在的傲慢:
“凡人,没资格处置天使的性命。哪怕他只是个看门的。”
他这话,既是对嘉德罗斯说的,似乎也隐隐指向了丹尼尔的“裁判长”身份。在他眼中,无论是参赛者还是裁判长,或许都只是“凡人”与“天使”的区别。
就在这时,这片空间的边缘,再次泛起涟漪。一个身着华贵星纹长袍、头戴王冠、面容威严、与嘉德罗斯有五六分相似的中年男子,带着数名气息沉凝的随从,急匆匆地踏入此地。他正是圣空星的王者,嘉德罗斯的父亲。
他一眼便看到了气息萎靡、几乎站立不稳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焦急,连忙上前,挡在了嘉德罗斯身前,对着派厄斯和丹尼尔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尊严:“两位天使大人息怒!小儿年轻气盛,冒犯了天使威严,擅取圣物,皆是我管教不严之过!圣空星愿承担一切责罚!只求两位大人网开一面,饶恕小儿性命!”
派厄斯瞥了圣空星王一眼,冷哼一声:“管教不严?我看是野心不小,连神使看中的‘容器’都敢随意放出来撒野,还妄图染指创世遗物。忤逆天使,后果你们圣空星承担得起吗?”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让圣空星王脸色一白,额头渗出冷汗。他深知眼前这位原初天使的脾气和力量,也明白“力量神使”对嘉德罗斯的“关注”意味着什么。
“大人教训的是!”圣空星王姿态放得更低,随即,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表面有着天然螺旋纹理的暗色石板——正是那块引发一切事端的“螺旋石板”的核心部分?他双手捧起石板,高举过头,“此物本为创世遗泽,非我族所能长久持有。今小儿冒犯,引出祸端,愿以此物奉还,并即刻将小儿带回圣空星,以族中秘法引导石板残余神力,稳固其心,严加管束,绝不再令其出来生事!恳请大人成全!”
他的话语诚恳,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派厄斯看着那块散发着微弱螺旋光晕的石板,又看了看被圣空星王护在身后、眼神依旧桀骜不屈却明显力竭的嘉德罗斯,脸上那不耐烦的神色再次浮现。他似乎对继续纠缠下去失去了兴趣。
“嘁,麻烦。”他撇撇嘴,抬手隔空一抓,圣空星王手中那块螺旋石板便脱手飞出,稳稳落入他的掌心。他随意掂量了一下,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他自身力量隐隐呼应却又截然不同的古老规则之力,似乎还算满意。
“管好你的儿子。”派厄斯最后警告了一句,然后,完全无视了在场的丹尼尔、圣空星王等人,转身,目光(大概)扫到了还躲在角落里的我。
“走了,小鬼。”他依旧是那副命令的口吻,然后,似乎又觉得让我自己走太麻烦(或者怕我跟丢),那只刚刚弹碎了嘉德罗斯大招的手,再次朝着我伸了过来——目标依旧是我的后衣领。
我:“……”
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再次被拎起来的命运。
然而,这一次,派厄斯的手在即将碰到我衣领时,似乎顿了顿,然后改成了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依旧不小,但至少比拎后领子看起来像样一点。
他就这样,一手抓着我的胳膊,一手把玩着那块刚刚到手的螺旋石板,如同完成了今日所有“任务”(找宠物未果,抓“容器”被搅局,但拿到了有趣的石头,还顺便看了场戏),心满意足(?)地,迈开步子,朝着与我们来时不同的、另一片空间涟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