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芸悄悄把萧砚舟拉到僻静的回廊下,指尖捏着帕子微微发颤,神色忧虑地说:
芸格格“二哥,你可得记好了,以后千万别在绵恺面前再提南儿之事,毕竟他俩当年情投意合,若非姑父曾经犯下的错误,怎会落得这般地步……”
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哽咽,
芸格格“让他们不得不彻底斩断情根,这对绵恺打击太大了,一提起来就像在他心口的旧伤上撒盐,触景伤情啊。这三年他好不容易才缓过些神采,莫再提起了。”
萧砚舟 闻言眉心骤然蹙起,恍然大悟般低叹:
萧砚舟“原来如此,绵恺和南儿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难怪他如此痛苦,这般阴差阳错,实在太让人揪心了。”
他望着远处绵恺的背影,眼底多了几分复杂的怜惜。
回到众人面前时,美璃正缠着福霈东追问“南儿是谁”,福霈东眼珠一转,突然嘿嘿笑起来:
福霈东“哎哎,说这个干嘛!咱们不是要聊去云南的事吗?我昨儿听内务府的人说,那边的傣族有泼水节,往人身上泼水就是送祝福,到时候咱们可得备着干净衣裳!”
这话果然转移了美璃的注意力,她顿时忘了追问,众人又热络地讨论起云南的行程,笑语渐渐驱散了方才的几分沉郁。
福霈东 边说边张开双臂比划,活灵活现:
福霈东“还有那彝族的火把节,夜里满山遍野都是火把,像天上的星星落了下来,听说还能围着篝火跳左脚舞,热闹得很!咱们去了定要好好体验体验。”
美璃 兴奋得眼睛发亮,连连附和:
美璃“对呀对呀,想想就觉得有趣,说不定还能跟着他们学几句少数民族的歌呢!”
说着,她忍不住提起裙摆小步转了个圈,淡紫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漾开涟漪,仿佛已经置身于那载歌载舞的热闹场景之中。
几日后的清晨,绵恺让人搬来两套西洋剑套装时,美璃正在廊下临摹字帖
听见宫人的通报,她握着狼毫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心头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带着说不清的雀跃。
宽阔的御花园里,晨雾还未散尽,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桂花香,混着青草的湿润气息。
绵恺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束玉带,更显身姿挺拔,他手腕轻抖,西洋剑便从剑鞘中滑出,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试剑时,剑刃划破空气的“呼呼”声里,竟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美璃换了身藕荷色的练功服,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捧着自己的剑站在一旁,指尖悄悄摩挲着冰凉的剑柄,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像藏了满眶的星光。
绵恺先展示了几个基本剑招:只见他手腕轻转,剑尖便如灵蛇般探出,时而迅猛如惊雷劈下,带起的风扫落几片海棠花瓣;时而轻柔如流水绕石,剑身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银弧。
美璃看得目不转睛,不时发出“哇”的惊叹,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恨不能立刻就握住剑试试。
绵恺“公主,西洋剑与中原的剑法不同,讲究的是速度、精准和灵活。”
绵恺收剑而立,额角沁出薄汗,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用锦帕擦汗时,目光落在美璃紧抿的唇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放慢动作示范着:
绵恺“你看,持剑的姿势要稳,手肘微屈,这样才能更好地发力和控制方向。”
说着走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美璃的手腕,纠正她略显僵硬的握剑姿势。
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温热的手背,美璃像被烫到一般轻轻一颤,脸颊倏地飞上两抹红霞,连耳根都微微发烫。
她悄悄抬眼,正撞见绵恺垂眸时的专注,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让她忘了该如何呼吸。
定了定神,美璃按照教的方法试着挥动了几下剑,可手臂却像灌了铅似的,动作生硬又笨拙。
剑尖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扫到旁边的海棠花枝,绵恺眼疾手快地伸手挡在她腕间,剑刃堪堪擦着他的袖口划过,带起的风拂动了他鬓角的碎发。
绵恺“小心些。”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绕到她身后,温热的胸膛几乎要贴上她的后背,双手轻轻覆上美璃的手时,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绵恺“别着急,我带着你重复刚才的动作。”
他的声音从头顶轻轻落下,像羽毛拂过心尖,
绵恺“感受剑在手中的重量,顺着力量去挥动,想象剑尖有一道光,跟着光的方向走。”
在绵恺的引导下,美璃的手臂渐渐放松,剑尖随着两人的力道划出优美的弧线,她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一下下撞在她的后背。
不知不觉间,动作竟越来越自然,连呼吸都与他的节奏渐渐合拍。
两人就这样在花园中一教一学,晨露渐渐被阳光蒸干,又渐渐迎来西斜的日影。天边染上一抹绚丽的晚霞,将云朵染成了金红、橘粉、淡紫,层层叠叠,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美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领口,可她依旧兴致勃勃.刚学会一个旋身刺剑的动作,便迫不及待地展示,裙摆在转身时漾开个漂亮的弧度,像只振翅的蝶。
美璃“阿哥你看!我刚才那招是不是很像样?”
她开心地扬起脸,鼻尖红红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媚。
绵恺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眼中满是赞赏,伸手替她拂去颊边的一缕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绵恺“嗯,你学得很快,已经掌握了基本要领。”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
绵恺“不过,剑术讲究熟能生巧,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往后每日晨时,咱们都来练一个时辰吧。”
美璃用力地点点头,像只得到糖果的小兔子,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美璃“我一定会按时来的!对了阿哥,你这西洋剑练得这么好,是怎么学会的呀?”
绵恺微微一愣,握着剑柄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思绪仿佛被拉回了三年前的午后——那时也有这样温暖的阳光,南儿总爱坐在廊下的梨花椅上,托着腮看他练剑,辫子上的红绒球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见他收势便拍手笑:“绵恺哥哥好厉害!”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随即又被笑意掩盖,缓缓说道:
绵恺“小时候,有位西洋的传教士进宫讲学,见我对剑术感兴趣,便教了我一些西洋剑术。当时觉得新奇,就一直练习了下来。”
美璃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追问:
美璃“那一定很有趣吧!除了西洋剑,他还教了你什么呀?”
绵恺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目光望向天边的晚霞,那里的云彩像极了南儿曾绣过的云锦:
绵恺“还教了我一些西洋的数学和天文知识,他说地球是圆的,还说月亮本身不发光……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慢慢向景阳宫走去。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在青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路过那株海棠树时,美璃忽然停下脚步,捡起方才被剑风扫落的花瓣,别在鬓边,转头问绵恺:
美璃“好看吗?”
绵恺望着她被霞光染红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绵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