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又闪了,两短一长。
林默没动。他站在门边,手掌还贴在金属框上,皮肤下的血管微微跳动。刚才那波纹出现时,他集中了全部注意力,脑子里默念Δ↑,就像在调试一段失灵的程序。墙面上的痕迹比上次更清晰了一点,边缘不再模糊,像是被重新刻过。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他收回手,慢慢退后一步,靠在对面的墙上。心跳平稳,呼吸压得很低。刚才的共鸣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感知场在响应某种信号,而他体内的震动节奏,就是钥匙之一。
但现在不是试探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眼手腕内侧。那块发麻的区域还在,像贴了块退热贴,凉飕飕的。他没去挠,只是记下了持续时间——从进来到现在,正好十七分钟。和补给机绿灯的空窗期一样长。
他转身,沿着原路往回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肩膀微塌,手插进工装口袋。经过通风口时,他没停下,但眼角扫了一眼缝隙——旧衣服还在,没被动过。
休息区没人。
自动补给机屏幕黑着,认证中……三个字消失了,只剩一道横线在闪。他走过去,没靠近识别区,而是蹲下,假装系鞋带。其实他根本没鞋带可系,但这姿势让他能抬头观察3号认证点的位置。
正对着监控盲区。
他记下了角度。
墙上的通知还在:“所有人员需在交接班窗口(09:00-09:03)完成权限刷新,逾期视为离线处理。”字很小,但看得清。他盯着那三分钟,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灯光节奏。两短一长,三秒一个循环。如果整个系统按这个节拍运行,那09:03就是一次强制同步节点。
错过,等于掉线。
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金属桌旁坐下。桌子冰凉,坐上去硌屁股。他没调整姿势,就这么僵着,目光放空,像个刚被分配任务、还没适应环境的测试体。
他在等。
九点零二分,脚步声从主通道传来。
一个女技术员快步走来,工牌挂在胸前,代号E-7。她左手缠着白色绷带,从指尖一直裹到小臂,右手提着一个工具箱。走到3号终端前,她把箱子放下,抬起右手掌,贴向识别区。
没反应。
她皱眉,换左手,但绷带挡住了掌心。她试了三次,每次都在识别区停留不到一秒,系统毫无反馈。
她抬头看时间:09:02:45。
还剩十五秒。
她回头看向走廊深处,眼神急。那不是普通的焦急,是知道后果却无力改变的焦灼。她又试了一次右手,还是不行。终端屏幕始终黑着,连“认证失败”都没弹出来。
09:03:00。
头顶的灯忽然全灭了一瞬,再亮起时,恢复常态。
她站在原地没动,肩膀塌下去一点。然后她蹲下,收拾工具箱,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林默没移开视线。
他知道什么叫“逾期处理”。在上个世界,有个公务员迟交报表,被系统自动标记为“异常行为”,三天后就调去了边疆。这里更狠——离线,就是清除。
她没走远,沿着墙边走了几步,靠在柱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绷带边缘有点发黄,像是被烧过。她从袖口抽出半张纸片,焦黑,只留一角。她盯着看了两秒,迅速塞回去。
林默看清了。
那上面有个三角形,尖朝上。
Δ↑。
还有数字:7.4。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三下短,一下长。和灯光节奏反着来。这是他从调度站学的——反向摩斯码,用来标记重点。
她不是普通技术员。
她是测试体,和他一样。
甚至可能更早一批。
她知道Δ↑,她试过突破,但她现在被规则卡死了。左手不能认证,等于被判了死刑。而系统不会动手,它只要不响应,就能让她自己走进清除程序。
这就是命运转折点。
不是撞墙,不是电鱼,不是逃亡失败。是安静地、合规地,被抹掉。
林默站起身,走回走廊转角。他没再看她,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拆解问题。
认证需要掌心接触,她左手废了,右手无效。问题不在人,在规则执行方式。如果识别区只认特定信号,那能不能绕过?如果必须生物特征,能不能伪造?如果依赖系统同步,能不能干扰那个三秒节点?
他靠在墙上,闭眼。
先用安欣的直觉扫一遍:这女的没放弃。她反复靠近终端,手指摩挲绷带,说明她在找替代方案。她没崩溃,只是被困住了。
再用祁同伟的嗅觉推:B组轮值,权限刷新,监控盲区——这不是普通维护站,是测试场。他们不是员工,是样本。她的伤不是意外,是实验留下的。烧焦的纸片,Δ↑符号,都说明她曾经觉醒过,但失败了。
最后用罗辑的思维定性:她的悲剧不是死亡,是“被规则吞噬”。系统不杀她,它让她自己走向终点。这种命运更冷,也更难救。
他睁开眼。
救赎不是拉她一把,是改规则。
但他不能直接出手。他是测试体,没有权限,没有身份,任何异常都会引来清除。他得用别的办法。
他摸了摸口袋。工装内袋里,那张废弃工牌还在。他拿出来,翻到背面。芯片早废了,但金属触点还在。他用指甲刮了刮,露出一点银线。
然后他想起通风口里的东西。
他走回去,蹲下,伸手进缝隙,把旧衣服包掏出来。打开,里面除了营养剂包装,还有一根细导线——两厘米长,带绝缘皮,一头焊了个微型接口。这是他在《狂飙》世界拆监控时顺的,本来打算做通电陷阱,后来没用上。
现在能用上了。
他捏着导线,盯着E-7的方向。
如果识别区需要的是掌心电信号,那能不能用导线中继?把她的右手信号,通过导线传到识别区?前提是系统不检测生物活性,只认波形。
他需要测试。
但他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试。他没权限,试了可能直接被标记。
他得找另一个“失败样本”。
十点十七分,补给机绿灯再闪。
他走过去,站在识别区前,掌心贴上。屏幕空白一秒,然后跳出“身份未注册”。
正常。
他退后,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导线,一端贴在掌心,一端轻轻碰识别区边缘。绿灯还在闪,三秒一循环。
他等。
绿灯亮起瞬间,他把导线压上去。
“滴。”
一声轻响。
屏幕没变,但识别区周围泛起一圈极淡的蓝光,持续不到半秒,消失了。
他收回手,心跳快了一拍。
有反应。
系统识别到了信号,但没通过验证。可能是波形不对,也可能是缺少权限密钥。但至少,物理通路是通的。
这意味着,只要能复制她的信号,或者伪造权限,就能绕过掌心认证。
他把导线收好,走回转角。
E-7已经不在了。他没去找她,而是盯着3号终端看了两分钟。监控轮扫间隔是十七秒,每次盲区持续三秒。如果要在不被拍到的情况下操作,必须卡准时间。
他脑子里开始排时间线。
下一次交接班是明天九点。他还有二十小时。
他需要更多情报:她的行动规律、系统认证机制、监控轮扫逻辑。他不能碰她,不能问,不能查档案。他只能看,只能等,只能用最笨的办法——蹲守。
他靠在墙上,把废弃工牌折成小块,塞进导线接口,防止短路。然后把整根线卷好,放进内袋,紧贴U盘。
U盘还在,Δ↑还在,震动节奏还在。
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闭上眼,开始模拟明天的节奏:绿灯闪,导线出,三秒盲区,贴识别区,压信号。成败就在那一瞬。
他不能犯错。
也不能被看见。
走廊的灯又闪了。
两短一长。
他睁开眼,看着那道光划过墙面。
这一次,他没等波纹出现,就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