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渠的防爆灯一明一灭,U盘屏幕上的警告还没散,林默已经把它塞进内袋。芯片插进去的瞬间亮的绿灯,现在黑了,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信号。他没动,蹲在铁门边缘,手指贴着地面。水还在逆流,一滴接一滴,沿着墙根向上爬行,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推动;起初频率急促,现在却慢了下来,引力偏差也在减弱,像是源头正在后退或受到干扰。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液压剪,不是为了剪东西,而是当测试杆。掰下一小截金属丝,横着搁在刚才划出的三道线上。丝线飘了起来,离地不到半寸,晃了两下才落。引力偏了。方向是右前方,三十米开外。
他把液压剪收回来,拧开手电筒后盖,把信号发生器调到最低频段,只用来测距。脉冲波扫出去,三秒后反弹回来——前面有空腔,结构不规则,不像标准排水井。
安欣的直觉在这时候冒出来。不是靠眼睛看,是靠“不对劲”本身。从G7-α的折叠纸页,到档案里那句“行为模式匹配”,再到腕环突然断联——这些事单独看都能解释,合在一起却像一张网,早就张好了,就等他钻。
祁同伟的算计压上来:别查了,走。现在还能甩掉追踪,再往前一步,可能就进不去了。
罗辑的威慑思维却在推他往前:你已经被标记了,退不退都一样。关键是,他们要你变成什么?
他靠墙坐下,背抵着锈铁皮,掏出U盘,轻轻按了一下唤醒键。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几行字:
候选者编号#7,行为模式匹配度87%
林默:非典型,但适配指数持续上升
上次干预:《狂飙》世界,手段非常规,判定通过
权限提升节点:非任务完成,非积分达标,行为偏离度>阈值
字迹跳了几下,又多出一行:
初始绑定协议未完成
他盯着“未完成”三个字,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是怎么进来的。过劳死,醒来就在翊坤宫当粗使宫女。系统直接绑定了,没流程,没提示,只有冰冷的“任务开始”。
现在看,不是系统出错,是他本来就不该存在。
他把U盘翻过来,芯片还在槽里。刚才搏斗时徽章裂了缝,三角尖朝下;而排水管壁上那张纸条的符号是三角朝上,两者正好相反。这符号是警告,还是接头暗号?他不知道。但他知道,G7-α不是终点,是测试场。
系统要的不是执行任务的人,是要能在规则外动手、敢越界、还能活下来的人。
糊墙、通电、布威慑网——三次任务,他都没按系统给的“标准流程”走。系统没罚他,反而让他过认证,权限一步步升。因为它要的就是这种人:不听话,但有用。
“不是救赎者,是武器。”他低声说。
武器不需要道德,只需要适配。
他摸了摸腕环,金属外壳冰凉。他用液压剪的尖端撬开侧面接缝,一点点剥开外层。里面不是电路板,是一圈蚀刻的编码带,密密麻麻,像某种序列号。剥到内圈时,他看到了一串刻印:
#09-Δ
他愣了一下。
U盘日志里有一条记录末尾,也有这个编号。不是他的任务编号,也不是候选者序列,像是分类标签。
Δ,三角,和徽章上的符号同源,但方向相反。
他把U盘、芯片、徽章并排放在地上,用碳粉从工具包内衬上拓下一组图案:U盘日志里的“Δ”、徽章的“○△”、腕环的编码段。拓印完,他盯着那三个符号看了十秒。
一个系统,两种标记。
要么是分裂了,要么是从一开始就有两套规则在运行。
他把拓印纸折好,塞进工具包最底层。现在不能动,也不能停。系统在筛他,他也得筛系统。
他重新装好腕环,把液压剪插回腰后。信号发生器关了,省电。手电筒留着,但不开光。他沿着排水渠往下游走,脚步放轻,每五米就停下来听一次。
偏转角度比刚才小,说明引力扰动正在衰减。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通道尽头有扇铁栅栏,锈得只剩半边。他钻过去,外面是条横向的维修巷道,墙上刷着白箭头,指向“W-9仓库”。
他记得那张纸条上的符号是三角朝上,与他手中徽章的朝向相反。
他没去W-9,而是贴着墙往反方向走。走了二十米,拐角处有扇小门,门牌被涂掉了,但锁是新的,电子锁,带指纹识别。
他蹲下身,用液压剪的尖端刮了刮锁壳边缘。金属碎屑沾在剪口,飘了一下,才落。
引力扰动还在,但范围缩小了。
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一张碳纸,垫在门缝下,又从手电筒里拆出一节电池,轻轻磕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触发某些传感器。
等了十五秒,碳纸上出现一道浅痕,像是有人从里面踩过。
他把碳纸收起来,转身原路返回。
走到铁栅栏时,他停下,从内袋摸出U盘,再按一次唤醒键。
屏幕亮了,没弹警告,而是自动加载了一段日志:
检测到外部引力场波动
源头:未注销状态个体#3
关联记录:曾干预《人民的名义》世界赵瑞龙逃逸节点
结果:失败,个体被清除
备注:行为模式与主系统筛选方向冲突
林默盯着“被清除”三个字。
那个追踪他的人,不是系统派来的,是逃出来的。
而且,试过和他做一样的事——阻止赵瑞龙逃。
失败了,然后被“清除”。
他忽然想起自己腕环底层编码中的D-7341/1编号——那是初代候选者的身份标识,早已在系统日志中归档封存。可他从未申请,也未被告知来源。现在看来,他不是第一个使用这个编号的人。前面那个,可能就是#3。
他把U盘收好,靠在墙上,缓缓吐了口气。
系统不是只有一个。一个在明,发任务,给奖励;一个在暗,逃出来,被追杀。而他,夹在中间,既被筛选,也被观察。
如果朝上是逃亡者的标记,那三角尖朝下的徽章,是不是就是系统投放的“猎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能再只是完成任务。
他得记下每一个异常:引力偏移、符号方向、编号重复、判定逻辑。这些不是漏洞,是线索。
他沿着原路往回爬,经过那条岔道时,没看右边的纸条,也没进左边的W-9。他直接钻回检修舱后门的废弃管道。
爬到一半,他停下来。
前面三米,管壁上又贴了张新纸条。
上面没有符号。
只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你看到的筛选,只是第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