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端着餐盘的手在半空停了三秒，然后慢慢收回，重新坐回位置。他没再看食堂里的人，也没去管那点溅在裤腿上的油渍。刚才那一瞬的抽离感像块冰卡在胸口，冷，但不疼。他知道那不是幻觉，是能力在自动运转，像后台程序无声启动。

他嚼完最后一口饭，把盘子推到一边，起身时顺手把抽纸盒往桌角挪了半寸——一个无意义的动作，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能控制身体的微小部分。

林默端着餐盘，脚步有些沉重地走出食堂，一路上思绪仍被刚刚系统的异常提示占据，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工位。回到工位，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那张烧焦的便签纸还在原处。他没去碰那张烧焦的便签，也未留意旁边自己贴的纸条。他只是盯着任务栏右下角的时间，等秒针走完一圈。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以往那种平稳的机械音，而是一声短促、尖锐的蜂鸣，像是金属片在玻璃上刮了一下。林默猛地抬头，办公室没人注意他。他下意识摸了摸耳朵，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长，带着轻微的震颤，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警告：协议偏移检测中】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电流般的嘶嘶声。

【任务链……稳定性……波动……】

林默屏住呼吸。这不是任务提示，也不是奖励结算。他从没听过系统用这种语气说话。以往的提示清晰、冰冷、不容置疑，像自动回复的短信。而现在，这声音像是被什么干扰了，甚至……有点像在挣扎。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办公室里空调的嗡鸣、同事敲键盘的咔嗒声、远处打印机的运转，全都退到了很远的地方。他只听得见脑子里那断续的信号。

【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宿主……认知重构……】

声音突然卡住，停了两秒。

然后，一句完整的话弹了出来，语调恢复正常，但尾音微微发颤：

【新任务载入延迟。当前系统状态：不稳定。】

林默慢慢靠向椅背。他的手心有点湿，但心跳很稳。他知道这不对劲。系统不会“不稳定”，它从来都是绝对的规则执行者。可刚才那几秒的混乱，像是一扇关死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写下：

“系统出问题了。”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它开始‘说话’了，不是发指令。”

不是错觉。那不是标准提示，是某种……反馈。就像机器在汇报故障，而不是下达命令。

他闭上眼，回溯过去几个世界的任务。每一个目标——华妃、徐雷、赵瑞龙——他们的命运转折点都被精准锁定，时间、地点、方式，全都分毫不差。系统像是早就知道剧情会怎么走，甚至知道林默会怎么应对。它不是在随机派发任务，而是在引导。

可如果它只是个工具，为什么要“警告”？为什么要“检测”？谁在检测？检测给谁看？

他忽然想到赵瑞龙被捕时，系统提示闪过的一瞬乱码。当时他以为是信号问题。现在看，那可能不是故障，是某种……泄露。

他睁开眼，打开内网档案系统，调出自己经手过的三起案件记录。不是看案情，而是看时间线。

华妃撞墙未遂：3月14日21:03。

徐雷电击脱险：5月2日18:47。

赵瑞龙边境被捕：7月8日23:47。

他盯着这三个时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3月、5月、7月……间隔两个月左右。不是随机的。而且，每一个任务结束，系统都会停顿一段时间，才发布下一个。

他翻出手机，查了查自己入职反贪局的日期——7月10日。赵瑞龙被捕两天后。

时间太巧了。

系统不是在他死后立刻绑定他的。它等了。等他进入这个体制，等他拿到能接触边检数据的权限，等他能悄无声息地埋下那条匿名预警短信。

它在铺路。

林默的背脊有点发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行者，现在看，他更像是被推上去的棋子，刚好卡在某个节点上。系统选他，不是随机，是需要。

他低头看着自己写下的“认知重构”四个字。也许系统不是在惩罚他使用能力，而是在观察他——观察他会不会开始思考，会不会察觉到背后的规则。

那声异常提示，是不是某种……测试？

他正想着，脑子里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蜂鸣，而是一段极短的音频，像录音片段突然播放：

【……平衡不能断……】

声音只有半秒，随即消失。

林默的手指猛地攥紧笔。这不再是系统故障，是信息泄露。有人——或者某种东西——在透过系统向他传递内容。

他迅速合上笔记本，抬头扫了一圈办公室。没人看他。他把椅子往桌前拉了拉，打开加密文档，新建一个文件，命名为“系统日志”。

光标闪着，他敲下第一行：

“系统开始出现非指令性输出。

疑似存在更高层级逻辑干预。

目的不明，但与‘平衡’有关。”

他停顿片刻，又加了一句：

“它不是在救赎配角。

它在阻止某种更大的失控。”

话落，他忽然感觉后颈一紧，像是被什么扫过。不是触觉，是直觉——他明白这并非自己的记忆，而是能力在作祟，如同罗辑的思维在悄然操控他的感知。

他没抬头，只是慢慢把文档保存，U盘拔下，塞进衬衫内袋。

然后他重新打开任务记录页面。

页面空白。

以往任务完成后的结算提示会停留至少十分钟。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等了两分钟，刷新三次。

依旧空白。

就在这时，脑子里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清晰了些：

【新任务……加载中……】

停顿两秒。

【目标：未知。

世界：未知。

载入进度：19%】

林默盯着那行数字。19%。比上一次的17%多了两点。系统在恢复，还是在……进化？

他想起自己贴在显示器上的纸条：“我仍是林默。”

可如果系统已经开始对他“说话”，如果它真的有目的，那他还只是那个被动执行任务的社畜吗？

他伸手摸了摸内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他记录的一切：能力变化、系统异常、时间线重合点。这些东西，原本只是他用来对抗失控的工具。现在，它们可能是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把椅子转正，双手放回键盘上。

不管系统想干什么，他不能再只当个执行者了。

他得看清楚，这盘棋，到底是谁在下。

他打开新文档，敲下标题：

“反向追踪计划”

第一行写着：

“利用罗辑思维的威慑模型，构建对系统的观测框架。

假设系统有目的，那么它的每一次‘异常’，都是暴露弱点的时刻。”

他敲完，抬头看了眼窗外。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显示器上，刚好盖住那行“载入进度：19%”。

他没动，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就在他准备继续输入时，脑子里那声音突然变了调。

不再是机械音。

而是一个极轻、极缓的男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开始看了。”

第24章：系统的异常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