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出办公楼时，天已经彻底亮了。阳光斜切过玻璃幕墙，在地面投下长长的格子影子。他站在台阶上没动，右手食指又抽了一下，比昨晚在洗手间那次更久，像有根针在皮下轻轻扎。他低头看了眼手指，皮肤完好，但那感觉实实在在——不是痛，是某种东西在往里钻。

他没去地铁站，拐进旁边的小吃店。店里刚开门，老板在擦桌子，油锅还没热。他要了碗豆浆、一根油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下。他故意没碰它，手指蜷在桌下，用指甲掐着掌心，逼自己把注意力钉在眼前这一尺桌面。

可脑子里还是滑过画面：赵瑞龙被按在车门上的脸，边检通道的卡点分布，还有昨夜那条短信发送瞬间，手机屏幕反光里自己瞳孔的收缩——像是被什么从高处盯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街对面是片老居民楼，几扇窗户开着，晾衣绳上挂着湿衣服。风吹过来，一件蓝衬衫晃了晃。就在那一晃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念头：三分钟后，穿红拖鞋的老太太会收衣服，穿白背心的男人会关窗，穿校服的孩子会从楼道冲出来骑车。

他一愣。

这不是推测，是确定。

就像他知道赵瑞龙一定会走荒岭通道，就像他知道边检会在04:00设卡——不是推理，是“已知”。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椅子在地面刮出一声刺响。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道歉，抓起油条就往嘴里塞，烫得舌尖发麻也顾不上。他把油条全塞进去，用力咀嚼，直到腮帮子酸胀，直到嘴里只剩下糊状的面团。

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掏出手机，回到工位前才打开加密文档，新建一个文件，命名为“能力日志”。光标闪了几秒，他敲下第一行：

罗辑思维征兆记录

超距预判：非逻辑推导，直接“知晓”他人行为轨迹。

人际疏离感：与人交谈时，本能将其归类为“变量”或“干扰项”。

沉默威慑偏好：倾向于用信息差制造压迫，而非直接对抗。

他敲完，手指停在空格键上。片刻后，又补了一句：

安欣的轴劲儿开始钝化，祁同伟的算计出现延迟。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是能力叠加，是替换？还是……融合？

他关掉文档，把U盘拔下来塞进内袋。抬头时，显示器边缘那张烧焦的便签还贴着，和新打印的报销单模板并排。他没动它。

下午的会议很短，没人提赵瑞龙的事。侯亮平也没看他。林默照常整理文件、递茶水、记会议纪要。他刻意多说了两句话，笑了一下，露出牙齿。他得让别人觉得他是个会笑的人。

下班后他没直接回家，去了趟超市。他买了米、菜、洗发水，一样样放进购物车。排队结账时，前面一对情侣在吵架，女的说“你每次都这样”，男的低头刷手机不说话。林默站在后面，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计算：再过47秒，男的会抬头说“行行行”，女的会甩开他的手，但三分钟后他们还是会一起走。

他猛地闭眼。

又是那种“全知”的错觉。

他抓起购物袋就走，没等找零。走出超市门，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湿了一片。他靠在墙边站了几秒，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点了录音。

“能力在吃我。”

他没命名，没加密，说完就关了。

夜里他睡得很浅。刚闭眼，意识就往下沉，像掉进一口没有底的井。等他“看见”时，自己正站在一片虚空里，脚下是无数条交错的路线，红点在移动，赵瑞龙的车在荒岭通道上缓慢爬行，边检的卡点像棋子一样亮起。

耳边没有声音，但有种倒计时在回荡，不是数字，是必然性。

他知道结果，却必须看着过程走完。

他知道没人看得见他，也没人需要他。

他只是知道。

孤独不是情绪，是环境。像真空，吸走所有声音、温度、存在感。

他想喊，发不出声。

想逃，脚像钉住。

直到脑子里冒出一句：“我不是罗辑。”

他重复，一遍，两遍，三遍。

“我不是罗辑。我不是执剑人。我不是观测者。”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气，枕头湿了一片。窗外是凌晨三点十七分的蓝黑色天空。他没开灯，摸到手机，确认那条录音还在。

他下床，走到桌边，摸了摸床架的金属边——冰凉，粗糙。

他默念：“林默，男，28岁，汉东省检察院科员。”

他复述今天吃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他把自己一寸寸拼回来。

天亮前他冲了澡，换了衣服。出门前站在镜子前看了会儿。眼底有青，但眼神是平的。他对着镜子里的人说：“你只是用了工具，没变成工具。”

早餐摊今天人多。两个卖煎饼的摊主因为争位置吵起来，一个说“你越线了”，一个说“我在这摆十年了”。林默站在旁边等豆浆，看着两人脸红脖子粗，脑子里却自动跳出：三分钟后城管会来，穿蓝衣服的会让一步，穿灰衣服的会收摊走人，但明天他们还会吵。

他抬手，故意把豆浆打翻。

滚烫的液体泼在手背上，疼得他抽气。他没擦，就让那疼在皮肤上烧着，直到所有“预判”都被压下去。

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显示器亮起，他盯着那张烧焦的便签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纸，写了一行字：

能力为工具，不为视角。

我仍是林默，不是罗辑，不是祁同伟，不是安欣。

他把纸条贴在显示器边缘，紧挨着那张焦痕。

然后他打开文件夹，找到“能力日志”，在末尾加了一句：

每一次“获得”，都在磨损“我”。

中午他去食堂吃饭，特意坐到人多的桌。他夹菜，说话，笑了一下。有人问他周末去不去聚餐，他说“看情况”。他表现得像个普通人。

可当他端着盘子起身时，目光扫过食堂门口。一个穿制服的边检人员走进来打饭。林默的视线在他肩章上停了0.3秒，脑子里自动跳出：他昨晚在荒岭轮岗，第三组，04:00-06:00，没发现异常。

他立刻移开眼。

他知道，这不是记忆。

是能力在自动调用信息。

是罗辑的思维在接管他的眼睛。

他低头看着自己端盘子的手，指甲边缘有点发白。

他忽然想起昨夜梦境里那种真空般的孤独。

不是恐惧，是接受——接受自己只是系统里的一颗棋子，注定要被能力一点点吃掉。

他站在原地，盘子端在手里，热气往上飘。

食堂人声嘈杂，有人笑，有人喊，有人摔筷子。

但他听得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张了嘴，想对自己说点什么。

可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他只是站着，像被钉在了这一刻。

第23章：新能力的精神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