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库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塞满棉絮的布片。外面的风已经刮得更狠了,吹得他衣角翻飞,连带身上沾的几根稻草也簌簌往下掉。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帽檐,快步往住处走去。
屋里几个宫女已经躺下了,昏黄的油灯在墙上游移,映出歪斜的影子。林默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铺位,将棉絮藏在身下,假装只是寻常晚归。
可他知道,今晚没法睡了。
被褥是唯一能御寒的东西,但他没得选。稻草太脆,旧布又太薄,糊出来的墙看着像那么回事,真撞上去,华妃照样得送命。而一旦她死了,系统任务就失败了。
他不想死。
他从现代社会穿过来的时候,就知道这地方不是讲情分的地方。规矩大、等级森严,一个不小心就是杖责、流放,甚至直接消失。他只能靠自己,也只能赌一次。
他摸黑掏出剪刀,挑开被褥的缝线,开始一点点撕扯里面的棉絮。
“你在干嘛?”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林默手指一抖,差点划破掌心。
说话的是住在对面床的小翠,她半坐起身,眼睛在昏暗中盯着他。
“拆被子。”林默低声答道。
“你疯了?这天冷得很,夜里不盖东西会冻死人的!”小翠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怒意。
“我要是不死,你们也都能活。”林默没抬头,继续撕扯,“这墙糊不好,明天贵妃娘娘要是撞上去……你觉得我们还能活到后天?”
屋里的其他人也被惊醒了,纷纷探头看过来。
“你这是自找麻烦。”另一个宫女嘟囔了一句,“主子的事,轮得到我们操心?”
“轮不到。”林默终于抬起头,眼神扫过一圈,“但你们忘了,昨天洒扫时我听见的话——管事嬷嬷说,翊坤宫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就把咱们这些粗使宫女全换了。”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水里,溅起一片涟漪。
没人再说话了。
她们都记得那个下午,阳光刺眼,嬷嬷的声音比鞭子还冷:“谁要是在这节骨眼上惹祸,就别怪我不给饭吃。”
林默低头继续动手,动作更快了。
棉絮很快堆成一小团,他小心地用布包好,藏进袖子里。被褥彻底成了空壳,只剩一层薄布贴在他身上,冷风吹进来,透骨地凉。
但至少,材料够了。
夜色更深了。
林默带着几名宫女再次潜入回廊。
风更大了,呼啸着从殿外卷进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他咬紧牙关,指挥大家分工协作。
“你抹浆,你贴布,你压平。”他一边调配浆糊,一边安排,“速度快点,等风停之前必须完成。”
一名宫女皱眉看着他:“你真打算拿你自己那床被子当填充物?”
“不然呢?”林默冷笑一声,“你以为还有更好的选择?”
她没再说话,低头干活。
浆糊加了灰烬,颜色更深,粘性也更强。林默亲自检查每一寸墙面,确保没有漏洞。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修补,而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不能出错。
最后一块柱面糊完时,已经是子时三刻。
林默擦了把汗,指节发白。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风吹过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不敢停下。
“收拾工具。”他低声命令,“快。”
几个人迅速将剩余的布料和浆糊藏进角落,又撒了几片枯叶遮掩。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默心头一跳,立刻挥手示意众人低头退后。
香风袭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是华妃。
她今天提前回来了,脸色阴沉,眼神锐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林默装作正在扫地,动作自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例行打扫。
华妃走到回廊边,目光落在那根朱漆柱子上。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林默屏住呼吸,手中的扫帚轻轻点了点地面,扬起一点灰尘。
“今儿风大。”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奴婢怕主子受凉,赶紧把这边修整了一番。”
华妃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然后,她忽然笑了。
“倒是勤快。”她冷冷丢下一句,转身离去。
背影有些沉重,脚步却依旧坚定。
林默站在原地,直到听不见她的脚步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糊墙完成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他不知道华妃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也不知道她今晚为何提前回来。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风还在吹,雪还在落。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被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他弯腰捡起最后一件工具,转身离开。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照在那根朱漆柱子上,隐约映出一道细微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