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沈知微就醒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远处隐约的更鼓声。她睁开眼,盯着头顶绣着龙凤图案的明黄色帐顶,发了会儿呆。昨夜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萧彻的冷漠,那个"三年之约",还有这空旷得有些可怕的新房。
红烛早已燃尽,只剩下两根黑乎乎的烛芯立在烛台上,像两道沉默的伤疤。
沈知微慢慢坐起身,动作有些僵硬。毕竟是在硬邦邦的床沿坐了大半夜,再加上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浑身都透着一股不舒服。
她才动了一下,外间就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快,一个穿着淡绿色宫装、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小宫女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到沈知微已经醒了,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参见太子妃。"
沈知微点点头:"起来吧。"
"谢太子妃。"小宫女站起身,垂着手站在一旁,眼睛却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新主子。太子妃看起来还很年轻,眉眼清秀,算不上绝色,但那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沉静又锐利的光,让人不敢小看。
沈知微没在意她的打量,只是淡淡问道:"什么时辰了?"
"回太子妃,刚过卯时。"小宫女恭敬地回答,"按规矩,太子妃今日要去给淑妃娘娘请安,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热水,请太子妃洗漱。"
沈知微"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很快,另外几个宫女也陆续进来,端着热水、毛巾、洗漱用品,还有一套看起来就很庄重的宫装。她们动作麻利,却都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出,整个房间里只有器物轻微碰撞的声音,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知微任由她们伺候着洗漱穿戴。这套宫装是石青色的,绣着暗纹,样式简单大方,却透着皇家的规矩和体面。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触手顺滑,穿在身上却有些板正,不如边关的劲装舒服自在。
等一切收拾妥当,就有宫女来禀报,说早膳已经准备好了。
沈知微跟着那小宫女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偏殿。殿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紫檀木餐桌,上面已经摆满了各种精致的菜肴点心,少说也有二三十样。粥品就有四五种,小米粥、燕窝粥、杏仁粥,还有一种看起来晶莹剔透的甜粥,旁边配着酱菜、腐乳、小咸菜,光是小菜就摆了一整排。主食有蒸饺、包子、花卷,还有各种形状精致的糕点,五颜六色,让人眼花缭乱。
这么多吃食,别说她一个人,就是再来十个八个也吃不完。
沈知微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菜肴。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精致,色香味俱全,只是已经没什么热气了,银质的餐具反射着清冷的光,和这屋子的气氛一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餐桌两旁站着七八个宫女太监,都垂首侍立,鸦雀无声。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宫女,穿着比旁人鲜艳些的粉色宫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倨傲。
沈知微认得她,昨夜就是她领着宫女们伺候的,好像叫画春,是东宫的首席宫女。
"太子妃,请用膳。"画春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却也说不上恭敬。她拿起一个玉色的小碗,准备给沈知微盛粥。
沈知微却没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画春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对上沈知微的目光。那眼神很平静,却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隐隐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画春心里莫名一跳,连忙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沈知微这才开口,声音淡淡的:"这些菜都凉了。"
画春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表情的样子:"回太子妃,厨房是按卯时初刻备的膳,想着太子妃昨夜辛苦,许是会晚些起,没想到...是奴婢们考虑不周。"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认错,实际上却带着几分怨怼,暗指沈知微起得晚了,才让饭菜凉了。
沈知微没跟她计较,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撤了吧,重新做些热乎的来。"
画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低声应道:"是。"她挥了挥手,示意宫女们把桌上的东西都撤下去。
看着满桌精致却冰冷的菜肴被一盘盘端走,沈知微的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她早就料到,入宫不易,当这个不得宠的太子妃,更不容易。这些宫女太监都是人精,见风使舵是本能。萧彻昨夜的态度,恐怕早就传遍了东宫,这些人自然不会把她这个新太子妃放在眼里。
不过没关系,她沈知微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在边关那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刁难,还不至于让她放在心上。
重新换上热乎的饭菜时,时间已经过去近半个时辰。这次的菜少了些,只有四菜一汤,一碟点心,都是些家常的吃食,却热气腾腾,看着就舒服。
沈知微这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她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细嚼慢咽,姿态优雅,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养的大家闺秀。只是那眼神始终平静无波,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画春站在一旁,看着沈知微不紧不慢地吃着饭,心里有些捉摸不透。这位太子妃,看起来不像传闻中那么柔弱,也不像一般刚入宫的贵女那样,要么骄纵跋扈,要么惶恐不安。她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等沈知微吃完早饭,漱了口,画春才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启禀太子妃,时候不早了,按东宫规矩,新妃入主次日需亲自前往淑妃娘娘宫中请安。"
沈知微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她:"可备好了舆轿?"
画春垂首道:"回太子妃,淑妃娘娘体恤宫人体力,本是备了轿的。只是...娘娘特意吩咐,新妃初来乍到,当以虔诚为重,步行前往方显孝心。"她说着,特意加重了"特意吩咐"四个字。
沈知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画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春低垂的脸上,能看到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得意。
沈知微心中冷笑。步行前往?从东宫到淑妃住的景仁宫,少说也有两里地,这大热天的,让她一个新妃在宫里 walk来 walk去,不是明摆着给她下马威是什么?还说是淑妃特意吩咐的,谁知道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这淑妃娘娘,怕是也没安什么好心。
不过,她现在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树敌太多。淑妃是萧彻的生母,身份尊贵,她这个做儿媳的,确实该去请安。至于步行...就当是熟悉一下这皇宫的路吧。
沈知微放下茶杯,声音平静无波:"既如此,便依'规矩'吧。替我更衣。"
画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是,太子妃。"
重新换上一套更加庄重的湖蓝色宫装,头上也简单地梳了个发髻,插了几只素雅的珠钗。沈知微对着镜子照了照,镜中的女子眉眼清秀,神态平静,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锐利。
"走吧。"沈知微淡淡说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画春连忙跟上,其他几个宫女也想跟着,却被沈知微抬手制止了:"不用这么多人跟着,画春一个人陪我去就行了。"
画春愣了一下,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却也只能应道:"是。"
沈知微没再说话,径直走出了朝云宫。
清晨的皇宫,空气清新,带着一丝花草的香气。宽阔的御道由青石板铺就,被昨夜的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反射着晨光。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的绿荫。远处的宫殿飞檐翘角,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雄伟壮观。
只是这壮丽的景象,却透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感。
沈知微沿着御道慢慢走着,脊背挺得笔直。她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同情,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沿途的宫人和侍卫,见到她都纷纷停下脚步,或远或近地看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太子妃吧?"\
"是啊,听说就是那个将门之女,沈将军的女儿。"\
"瞧她那样子,孤零零的一个人,身边就带了个宫女,看来是真不得太子殿下喜欢啊。"\
"可不是嘛,昨儿个大婚,太子殿下在新房里坐了一夜,听说天快亮了才走的,根本就没...嘿嘿..."\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那些议论声不高,但沈知微耳力好,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没听见一样,只是脚步沉稳,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心里却不是真的那么平静。毕竟是女人,听到这些闲话,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只是她早已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在边关的时候,比这难听十倍百倍的话她都听过,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功夫。
画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沈知微挺直的背影,心里有些惊讶。换成别的主子,听到这些议论,早就气得拂袖而去,或者哭哭啼啼了,这位太子妃倒好,像是没事人一样,心理素质还真是不一般。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沈知微抬头望去,只见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两个人,正从前面的岔路口走过来。为首的那个男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不是萧彻是谁?
而他身边,依偎着一个穿着藕荷色宫装女子,身形纤弱,容貌清秀,正是那个叫云舒的宫女。此刻,云舒正仰着头,跟萧彻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娇羞的笑容,而萧彻,嘴角竟然也带着一丝笑意,眼神柔和,是沈知微从未见过的温柔。
沈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微微有些发疼。她知道自己不该在意,他们之间本就是交易,是协议。可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想要绕道而行。
可已经晚了。
萧彻似乎也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和疏离。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探究。
云舒也看到了沈知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她往萧彻身边靠了靠,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得意,像是在宣示主权。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和微妙。
周围的宫人太监都屏住了呼吸,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谁都看得出来,这新任太子妃和太子心尖上的人遇上了,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怕是有好戏看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缓步上前,在距离萧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行礼:"臣妾参见殿下。"她的声音平静,不卑不亢,礼仪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萧彻看着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前的沈知微,穿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宫装,头上没什么华丽的装饰,看起来清清爽爽。只是她的脸色似乎有些苍白,额头上还带着一层细密的薄汗,显然是走了不少路。她的鞋子和裙摆边缘,还沾了一些泥点和草叶,看着有些狼狈。
他想起昨夜她说的话,"私下里,我们互不干涉"。可看到她这幅样子,心里竟然莫名地有些不舒服。他知道东宫的那些规矩,也知道后宫里的弯弯绕绕,她一个刚入宫的女子,怕是少不了要受些委屈。
"太子妃这是要去哪里?"萧彻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知微垂着头,恭敬地回答:"按规矩前往淑妃娘娘宫中请安。"
就在这时,云舒突然开口了,声音怯生生的,像是生怕打扰了他们:"太子妃怎会独自一人?画春她们呢?"她说着,目光扫过沈知微身后的画春,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沈知微没有看她,依旧对着萧彻回话:"殿下方才也瞧见了,臣妾无碍。殿下若无吩咐,臣妾先行一步,免得让淑妃娘娘久等。"她不想和他们多做纠缠,尤其是当着云舒的面。
萧彻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那点不舒服的感觉更加强烈了。她就这么不想看见他吗?还是说,刚才那些议论,真的让她生气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嗯,去吧。"
沈知微点点头,再次屈膝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沿着御道继续往前走。
萧彻站在原地,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挺直的脊梁,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仿佛前面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昨夜她掀开红盖头时,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还有她说"待殿下登基,放我离去"时的决绝。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他这个太子,不在乎太子妃的位置吗?
"殿下,我们走吧,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云舒的声音打断了萧彻的思绪。她拉了拉萧彻的衣袖,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安。刚才太子殿下看太子妃的眼神,让她有些心慌。
萧彻回过神,看了云舒一眼,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柔和:"嗯,走吧。"
他转身,和云舒并肩离去,只是脚步却不像来时那么轻快了。脑海中,总是时不时闪过沈知微那个倔强而孤单的背影。
沈知微沿着御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终于来到了淑妃的寝宫殿外。景仁宫比她的朝云宫要大得多,也华丽得多。殿前的广场上,摆放着许多精致的石雕,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的宫灯,虽然是白天,也能想象到夜晚亮起来时的壮观景象。
门口的太监进去通报了一声,很快就出来引着沈知微进去。
穿过几重院子,来到主殿。殿内光线有些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甜腻得有些发腻。淑妃端坐在上首的宝座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宫装,头戴金钗,妆容精致,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保养得很好。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和审视。
宝座两旁的椅子上,还坐着几位看起来像是嫔妃的女子,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到沈知微进来,都停下了说话,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屈膝行礼:"臣妾沈氏,参见淑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她的动作标准,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淑妃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依旧和旁边的一位嫔妃说着话,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完全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沈知微就那样直直地跪在地上,膝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很快就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那些嫔妃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很不舒服。
时间一点点过去,跪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淑妃才终于慢悠悠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挑剔。
"起来吧。"淑妃开口,声音有些尖细,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娘娘。"沈知微缓缓站起身,膝盖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强忍着不适,依旧挺直脊背,脸上平静无波。
淑妃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听闻沈将军家教甚严,不知太子妃可懂宫中规矩?"
沈知微垂首道:"家父常教导,入乡随俗,臣妾正努力学习宫中礼仪,还望娘娘指点。"
淑妃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哦?本宫听说你自幼在边关长大,怕是只会舞刀弄枪吧?这女红刺绣,可曾学过?"
这话问得很不客气,明显是在刁难她。旁边的几位嫔妃也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等着看沈知微如何应对。
沈知微却不慌不忙地回答:"臣妾确不如京中贵女精通女红。但臣妾以为,身为太子妃,最重要的是辅佐殿下,安定宫闱,为皇家延绵子嗣,而非仅以针线功夫论高低。"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淑妃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罢了,起来吧。看来沈家将门,果然养出个与众不同的女儿。"
沈知微知道,这只是开始。淑妃对她的试探和敲打,恐怕还在后面。她微微垂首,做出恭敬的样子:"谢娘娘谬赞。"
接下来,淑妃又问了她一些关于诗书礼仪、宫廷规矩的问题,沈知微都从容应对,对答如流。她既没有表现得太过出众,以免引起淑妃的忌惮,也没有故意藏拙,显得太过愚蠢。她的回答恰到好处,既展现了自己的学识和修养,又处处透着对淑妃的尊重。
淑妃看她应对得体,挑不出什么错处,心里虽然有些不满,却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沈知微现在是太子妃,身份摆在那里,她也不能太过份了。
又闲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淑妃才挥挥手:"行了,本宫也乏了,你先回去吧。记住,在宫里,守规矩最重要,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做好你太子妃该做的事就行了。"
这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沈知微心里明白,她屈膝行礼:"臣妾谨记娘娘教诲。臣妾告退。"
说完,她转身,缓步走出了景仁宫。
离开景仁宫,沈知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刚才在里面,精神一直高度紧张,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个动作。这深宫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处处都是陷阱,步步都要小心。
画春跟在她身后,看着沈知微的背影,眼神复杂。她没想到,这位新太子妃不仅能从容应对淑妃娘娘的刁难,还能说得淑妃娘娘哑口无言,看来是真的不简单。
回到朝云宫,已经是近午时分。太阳升得很高,晒得人有些发晕。
沈知微回到偏殿坐下,有宫女连忙端上茶水和点心。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她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整个偏殿里静悄悄的,只有她敲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画春站在一旁,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她看太子妃这样子,似乎是在生气。是因为刚才在淑妃宫里受了委屈,还是因为她早上故意刁难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沈知微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画春身上,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画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她。
沈知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力:"画春,本宫问你,今日是谁告诉你,去给淑妃娘娘请安不许备轿?"
画春的身体僵了一下,连忙跪倒在地:"启禀娘娘,是...是淑妃娘娘身边的公公传话..."
"哦?"沈知微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本宫刚刚在淑妃宫里,特意问了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他却说从未有过这样的吩咐。画春,你倒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自己揣摩上意,还是受人指使,想给本宫一个下马威?"
画春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以为应当如此...是奴婢记错了,求太子妃娘娘饶命!"
沈知微看着她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冷笑。她早就料到画春会这么说。这些宫里的老人,最擅长的就是装傻充愣,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你不敢?"沈知微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既然敢违抗本宫的命令,敢以下犯上,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本宫初来乍到,不想一进门就处置人,可有些人,偏偏要往枪口上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其他的宫女太监,那些人都吓得低下头,浑身发抖,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宫中规矩,不仅约束主子,更约束下人。"沈知微继续说道,语气冰冷,"你既知规矩重要,便该明白'以下犯上'的下场。从今日起,你被贬为洒扫宫女,东宫首席宫女之位,另择他人。"
画春听到这话,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新太子妃看着年轻,下手竟然这么狠!首席宫女的位置,她费了多少力气才得到,就这么没了!
"娘娘饶命!娘娘开恩啊!奴婢再也不敢了!"画春哭喊着,不停地磕头求饶。
沈知微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把她拉下去吧。"
立刻有两个太监上前,架起瘫软在地的画春,拖了出去。画春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殿内的其他宫女太监吓得大气不敢出,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沈知微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们都听好了,本宫虽然初来乍到,但也不是好欺负的。往后,谁要是安分守己,尽心尽力伺候,本宫自然不会亏待。可谁要是敢阳奉阴违,耍小聪明,画春就是你们的榜样。"
那些宫女太监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