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鼠的笑容和眼神都透着不怀好意。赌场修补，修的是什么？作弊道具？还是输红眼被打坏的赌具？卷入这种地方，后患无穷。

艾利卡痛苦的喘息仿佛就在耳边。时间就是生命。这是目前为止唯一明确表示“可能需要手艺”且可能“当场结算”的机会。风险巨大，但回报可能是救命的钱和药。

苏轩朗最后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依旧专注，同时比划着需要“胶”和“细砂石”（模仿研磨动作）。

疤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似乎在评估这哑巴是真有料还是装腔作势。他朝门帘里吼了一声：“耗子！拿点鱼胶和细磨石粉出来！再带个破碗！” 很快，一个獐头鼠目的矮个男人（耗子）探出头，丢出一个小皮囊和一个小布袋，还有一个豁了边的陶碗，好奇地瞥了苏轩朗一眼。

苏轩朗就地坐在肮脏的墙角，将两半骰子放在破碗里。他无视了疤鼠和耗子探究的目光，也暂时屏蔽了手腕的疼痛和胃里的饥饿。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修复室，面对的只是一件需要处理的“文物”。

打开布袋，是粗糙的骨粉和细砂石混合物。他小心地筛出最细的粉末，混合少量鱼胶，填补在粘合线微小的凹陷处。等待初步凝固的时间，他利用骨粉袋和破碗边缘，开始极其耐心地、一圈圈地打磨骰子的棱角和表面，去除粘合痕迹和毛刺。他的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呼吸平稳，仿佛周遭的喧嚣、恶臭和危险都不存在。只有手指与骨质的细微摩擦声。

疤鼠和耗子从一开始的戏谑旁观，渐渐变成了沉默的注视。他们看不懂具体门道，但能感受到这个脏哑巴身上散发出的、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专业气场**和**可怕的专注力**。那双沾满污泥的手，在操作时展现出的稳定性和精确度，绝非普通匠人可比。

大约半个时辰后，苏轩朗停下了动作。他轻轻吹掉骰子表面的浮尘，将它托在掌心，递给疤鼠。

疤鼠狐疑地接过骰子。入手温润，断口处仅剩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颜色稍深的细线。六个面的点数清晰，棱角被磨得圆润顺手。他用力捏了捏，粘合处纹丝不动。他又将骰子丢进耗子递过来的破碗里，随意摇晃几下，听着那熟悉的、清脆均匀的碰撞声。

“嘿！真他娘的…” 疤鼠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贪婪。他掂量着骰子，又看看眼前疲惫不堪、眼神却恢复平静的哑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手艺不错啊，哑巴。有点东西。”

他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几个东西，不是钱币，而是：

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浓烈草药味（但似乎品质低劣）的黑绿色膏药。

两个比昨天那块稍小、但看起来没那么霉变的黑面包。

一枚边缘磨损严重、几乎看不出图案的劣质铜币。

“喏，” 疤鼠将东西丢在苏轩朗脚边的泥地上，姿态和昨天的妇人如出一辙，“药，给你那快死的弟弟抹抹，死马当活马医。面包，堵住你的嘴。铜板…赏你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压迫感，“记住这个地方，哑巴。以后有‘精细活’，老子会找你。要是敢不来…或者把今天的事说出去…”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阴森一笑。

苏轩朗沉默地看着脚边的东西。膏药可能是假药，面包是施舍，铜币是侮辱性的“赏钱”。疤鼠的“招揽”更是一个危险的枷锁。屈辱感再次翻涌。

他没有犹豫，迅速而沉默地将东西捡起，塞进怀里。对疤鼠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转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快步走向艾利卡藏身的角落。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怀里的面包和药膏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尊严，却也承载着艾利卡活下去的希望。

艾利卡依旧在昏迷中高烧呓语。苏轩朗先小心地掰开一小块面包，用脏水润湿，一点点喂给他。也许是身体本能对食物的渴望，艾利卡这次吞咽得比昨晚顺利一些。

接着，苏轩朗深吸一口气，打开那包气味刺鼻的膏药。他挑了一点抹在自己手腕伤口的边缘试了试，一股火辣辣的刺痛感传来，但似乎没有更糟的反应。他这才小心地、尽可能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艾利卡残翼最严重的溃烂处。药膏接触伤口时，艾利卡即使在昏迷中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忍着点，卡亚…总比烂掉好…” 苏轩朗低声说着，动作却更加小心翼翼，仿佛在修复一件无价的、却布满裂痕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属于自己的那块面包，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劣质面包依旧难以下咽，但这次，胃里有了实实在在的填充感，驱散了部分眩晕。他靠在冰冷的木箱上，看着艾利卡在药效和高烧的双重作用下，似乎陷入稍微深一点的昏睡（虽然眉头依旧紧锁），又看看手中那枚劣质的铜币。

神爱世人（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