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棚户区污浊的空气，带着冰冷的露水。苏轩朗是被冻醒的，也是被艾利卡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哼惊醒的。

天使的情况更糟了，残翼的伤口在低温和毒素作用下肿胀发黑，渗出带着腥臭的脓液。他紧蹙着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体温却高得烫人。

艾利卡的伤势是定时炸弹，必须处理。手腕的伤感染风险高，需清洁包扎。饥饿依旧如影随形。钱，救治艾利卡需要钱和药物，赚钱需要行动力，而行动力受限于伤势和饥饿。必须找到突破口。

他的手——修复师的手。在自由之都这种龙蛇混杂之地，精细手艺可能是奢侈品，但“修补”一定是刚需！从修补锅碗瓢盆，到修补武器甲胄，甚至…修补见不得光的东西。

远离主干道，深入更混乱、更便宜、也更可能“不问出处”的棚户区深处。寻找任何可能用到“修补”手艺的场所：铁匠铺（打下手）、旧货摊（翻新）、甚至…地下赌场。修补作弊道具？风险极高，但回报可能快。

苏轩朗用最后一点力气，将艾利卡安置在一个稍微避风、堆满废弃木箱的角落，用破毡帽和捡来的麻袋片尽可能盖住他。他撕下自己里衣最后相对干净的一角，忍着恶心，用泥洼里的脏水（已是他能找到最“干净”的水源）浸湿，小心地擦拭艾利卡额头的高热和伤口边缘的脓血。动作尽可能轻柔，但每一次触碰都引起艾利卡无意识的抽搐和更深的痛哼。

“撑住，卡亚…我去找‘活计’。” 他用气声在艾利卡耳边说，明知对方听不见。更像是对自己的承诺。

他拖着疲惫饥饿的身体，手腕的伤阵阵抽痛，开始在迷宫般的棚户区穿行。他刻意模仿其他落魄者的姿态，微微佝偻，眼神低垂，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可能有“修补”需求的角落。

炉火熊熊，叮当作响。

苏轩朗哑着嗓子比划，指向自己，又指向一堆待修的破损农具。满脸横肉、围着油腻皮围裙的铁匠只瞥了一眼他渗血的手腕和瘦弱的身板，就厌恶地挥挥手：“滚！别挡着老子打铁！你这手连锤子都抡不动！”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妇人，眼神像秃鹫。苏轩朗拿起摊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用手指在豁口处比划着修补的动作。老妇人嗤笑：“补个破碗？工钱够买仨新的了！哪凉快哪待着去！”

她甚至警惕地赶他，怕他偷东西。

饥饿、伤痛、屡屡被拒的屈辱，以及艾利卡越来越糟的状况像巨石压在胸口。苏轩朗靠在一堵散发着尿骚味的土墙边，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难道真要像狗一样去翻垃圾堆？或者…去偷？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修复师的骄傲和原主卡洛斯的某种精神洁癖在激烈反抗。

就在苏轩朗几乎要被绝望再次吞噬时，他路过一个极其隐蔽、挂着褪色布帘的低矮门洞。

帘子缝隙里透出劣质烟草的浓烟和粗野的吆喝声，隐约还能听到骰子在碗里碰撞的脆响——一个地下赌窝。门口倚着一个眼神阴鸷、脸上带疤的瘦高男人，正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苏轩朗的目光，无意中落在了被称为“疤鼠”的男人脚边——一个被丢弃的、裂成两半的骨质骰子。裂口很新，断口粗糙。

修复师的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蹲了下去，捡起了那两半骰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断口，大脑飞速计算着：骨质的密度、纹理走向、裂口的应力点…用鱼胶混合骨粉填补，再精细打磨，几乎可以恢复原状…这对他来说太简单了。

“喂！哑巴！你他妈捡那垃圾干嘛？晦气！” 疤鼠一脚踢在苏轩朗旁边的土堆上，溅起一片灰尘。

苏轩朗猛地回神，心脏狂跳。他抬起头，没有惊慌，反而将两半骰子摊在手心，举到疤鼠面前。然后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裂口，又指了指自己，眼神专注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我能修好”的自信。他没有乞求，而是展示价值。

疤鼠眯起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哑巴。那双手虽然沾满污泥，却意外的修长稳定，眼神也不像普通乞丐那样浑浊麻木。他吐掉牙签，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哟呵？有点意思。会修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骰子，又意有所指地指了指门帘里面，“里面可有不少‘宝贝’需要人‘照顾’呢。”

神爱世人（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