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轩朗第一次见到艾利卡,是在自己负责的文物修复室。
——那是一尊刚从拍卖场回流的天使雕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苏轩朗站在博物馆地下修复室,青铜卡尺抵着十六世纪圣像的裂纹,指尖刚触到鎏金表面,整座雕塑突然爆发出刺目白光。
等他从强光中挣开眼,入目是龟裂的穹顶、腐锈的铁链,还有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背后残翼如破碎的金箔,银发黏着血污,却仍用染血的指尖,抠着嵌进肩胛骨的倒刺铁链。
“你……”苏轩朗踉跄后退,修复室的恒温服变成粗麻布修士袍,指尖还残留着圣像鎏金的温度。
那人猛地转头,红瞳里翻涌着暴戾′与警觉,残翼扫起腐尘:“又是来取羽毛的?”
苏轩朗这才惊觉,对方后颈到腰侧的残翼根部,伤口被剜得血肉模糊,骨茬间还卡着人类锻造的铁钩——分明是被生生拔羽的痕迹。
“我不是……”他想靠近,脚步却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心里又惊又怕,既怕眼前这浑身是血的“怪人”,又对这离奇的一幕满心无措。
“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刚才还在修复室……” 他话语混乱,连自己都听得出底气不足,可看着对方可怖伤口,又忍不住想解释清楚自己没有恶意。
苏轩朗:土拨鼠尖叫!
【世界加载:中世纪猎巫审判】
【身份植入:教廷著名修士·卡洛斯,因“渎神”被放逐的边缘人】
【任务目标:救赎堕天使艾利卡,揭露“圣洁审判”的虚伪本质】
【记忆载入中……】
机械音在脑海炸开时,苏轩朗只觉一阵眩晕,本能地伸手扶住墙面,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穿越?任务?这都是什么啊……”
他满心抗拒又惶惑,只想回到熟悉的修复室。
拜托,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啊!
苏轩朗摸到怀里的羊皮卷——那是他在修复室整理的圣像铭文,此刻却成了教廷的“猎巫指引”。
“艾利卡……”他轻声念出这个新名字,对方红瞳骤缩,残翼却泄力般颤抖。
暮色漫进废弃教堂的破窗,男人蜷在圣坛阴影里,像只受伤的兽。苏轩朗借着月光看清,他银发下的脖颈,有被烙铁烫出的“不洁者”印记,与圣像底座的审判纹章一模一样。
“他们说你是‘与恶魔缔约的堕天使’。”
苏轩朗蹲下,将沾血的修士袍下摆垫在艾利卡受伤的膝头,“可我在圣像铭文里看到的,明明是你为村民挡下蝗灾。”
苏轩朗不太自在的摸了摸自己陌生的欧洲面孔。
艾利卡别过脸,红瞳映着月光:“三年前,我倾听祈愿时,用羽翼为旱灾的村庄遮过太阳……”声音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后来他们说,天使的血能治黑死病,就把我绑在集市,割下翅膀换银币。”
天使的长睫下垂,看不清表情。
苏轩朗摸到他残翼的骨茬,指腹被血黏住。
艾利卡却突然笑了,笑声里裹着碎玻璃般的绝望:“现在教廷的‘净化’,不过是换个理由抢剩下的——比如你怀里的羊皮卷,写着‘堕天使之血可补圣像裂痕’。”
苏轩朗猛地攥紧羊皮卷,卷角露出的修复笔记,被教廷篡改成“取血祭圣”的指令。他想起修复圣像时,那些细微到肉眼难辨的划痕,分明是利刃切割羽翼的旧伤。
“把你放了会怎么样?”
苏轩朗皱着眉拨了拨他的头发。
这该多疼啊……
闻言,艾利卡怔住了。
——这人类幼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子夜,教堂的彩绘玻璃映着火光。
一道黑影藏起被艾利卡血染红的袖口,混进了猎巫团。
苏轩朗被狂热的人群拥挤着,牢牢抓着斗篷。
为首的审判长举起银质匕首时,他终于看清,那人正是圣像铭文里“受天使庇佑”的村庄领主——此刻却在匕首淬毒,准备伪造“恶魔袭击”的假象。
“您看这血痂……”苏轩朗颤抖着指向领主靴底的暗褐,“和教堂地砖的血迹,来自同一只羊吗?”
审判长的匕首猛地劈下,苏轩朗暗骂一声,踉跄后退。
“杀了他!”
“这个不知悔改的渎神者!”
有人冲苏轩朗投长枪,青年险险躲开,却措不及防中不知踩到了谁。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下意识道歉,却被迫又踩了对方一下。
混乱中,艾利卡不知何时站在破窗处,残翼卷起的风掀翻火把,红瞳映着熊熊火光,像从地狱爬回的恶鬼。
“你说‘替天行道’?”艾利卡残翼扫过审判长咽喉,银链撞碎彩绘玻璃,“可你们连村民捐给教堂的银币,都要扣三成‘天使税’。”
……
猎巫团作鸟兽散时,艾利卡背对苏轩朗,残翼簌簌掉着血痂。
—— 像宣告一个结束,又揭示另一个开端。
“我叫苏……嗯,苏。是……想真正修复圣像的人。”
苏轩朗解开斗篷——恕他直言,这东西简直就是床单。他脸上的紧张渐渐褪去,换上的是坚定,“就像你曾经做的那样。”
他渴望得到艾利卡的信任,希望能真的帮到对方,眼神里满是诚恳。
艾利卡红瞳颤了颤,残翼垂落的阴影里,第一次有了柔软的光。当苏轩朗用修复圣像的金箔,为他包扎残翼伤口时,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艾利卡救赎值+15%,世界线修正:猎巫团伪证被曝光】
——天光微亮时,苏轩朗抱着重新鎏金的圣像残片,艾利卡裹着斗篷跟在身后,残翼上的金箔绷带微微反光。
苏轩朗攥着染血的金箔绷带,跟着艾利卡踏入小镇边缘的酒馆。木桌下,醉汉们用脚碾着“猎巫传单”,酒桶里泡着的不仅是麦芽,还有教廷禁令里的“堕天使羽毛”——被剥去圣洁之名后,连羽毛都成了底层人买醉的谈资。
“他们说,明天正午……”酒保往苏轩朗杯里倒黑麦酒,浑浊的眼珠映着烛火,“教廷要绞死‘渎神者’……”
酒保说着,打了个酒嗝。
“听你口音……是外地城邦的吧,明天去看看,说不定能沾,沾点幸运……阿嗝。”
苏轩朗猛地呛咳,酒液溅在金箔绷带上,洇出暗褐的痕。
他这才想起原主身份——因为声称“世上无救主,我愿为义人”,被审判长扣上“渎神”的罪名。
他抬眼看向艾利卡,对方正用残翼挡住酒馆门缝漏的风,红瞳在阴影里泛着冷光,像从未信任过任何人。
【隐藏任务触发:在绞刑前证明原主清白,解锁艾利卡“审判日”记忆碎片】
机械音刺得苏轩朗太阳穴发痛,他摸出怀里的圣像残片,鎏金裂痕里还嵌着艾利卡的血痂——那是昨晚他趁乱从祭坛上抠下的,混着污垢与粉末。
“跟我去地窖。”艾利卡突然开口,残翼扫过苏轩朗后腰,把人推进潮湿的酒窖。
霉味刺鼻,苏轩朗忍不住咳嗽。
艾利卡满不在乎的扯开缠在胸口的绷带,露出被烙铁烫出的“不洁者”印记,与圣像底座的审判纹章重合时,金箔残片突然悬浮,在半空拼出三年前的画面:
暴雨夜,艾利卡用残翼护住了被黑死病席卷的教堂——审判长正把染病的婴儿往火里扔,美其名曰“净化灵魂”。
艾利卡把金色的血滴在婴儿额头上,却被审判长污蔑成“恶魔诅咒”。
苏轩朗胃里一阵翻涌,既为审判长的残忍愤怒,又因艾利卡独自承受这些而心疼。
可艾利卡却冷冷收回残翼:“看完了?明天你上绞架时,我会抢回羽毛——毕竟,教廷还欠我十七根左翼羽毛。”
苏轩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