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额头撞在谢珩的锁骨上,硬得像块石头。
宋昉疼得闷哼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鼻尖钻进一股复杂的气息。
顶头是呛人的威士忌味,烈得像火烧,底下却藏着点冷冽的香。
像雨后被打湿的柏树叶,带着潮湿的侵略性,争先恐后地往他鼻腔里钻,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珩低下头,呼吸像带着火星的风,喷在宋昉的耳廓上,烫得他猛地一颤。
他的睫毛很长,扫过宋昉的颈侧时,像羽毛搔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
“别躲我了,宋昉。”
他的声音贴着皮肤传来,带着酒意的含糊,每个字都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
“我找了你很久。”
宋昉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咚咚”的声响在耳膜里炸开,震得他头晕。
后背的肌肉全绷紧了,他每一寸皮肤都在抗拒这个拥抱。
他用手肘抵着谢珩的胸口,用力想推开他,可对方纹丝不动。
“你喝醉了,谢珩,放开我……”
他的声音带着疼意的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
“我没醉。”
谢珩的胳膊收得更紧了,力道大得让宋昉觉得肋骨都在发疼。
他的下巴抵在宋昉的发顶,呼吸混着酒气,烫得人头皮发麻。
“我知道是你,一直都知道。”
他的声音里透出点委屈的哽咽,混着浓重的酒气,裹住宋昉的耳朵。
“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宋昉的身体瞬间僵成了块冰。
颈窝被谢珩的呼吸烫得发疼。
对方埋在他发间的动作带着种近乎卑微的依恋,可这亲昵像荆棘,缠得他浑身难受。
他能清晰地闻到谢珩衬衫上的皂角味,被酒气盖得很淡。
却让他想起初中时。
那时候的味道很干净,不像现在,被酒气和阴郁浸透,变得陌生又危险。
“你冷静下来好吗?”
宋昉用尽全力抬起头,额头抵着谢珩的下颌。
“我和你早就没关系了!我现在……”
“我知道你现在和沈淮序在一起。”
谢珩突然打断他,声音里的哽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执拗。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宋昉的鼻尖,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眼白。
“可那又怎么样?宋昉,你看着我——”
他的拇指猛地捏住宋昉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你先招惹了我,你敢说,你对我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宋昉的下颌被捏得生疼,眼泪差点被逼出来。
他看着谢珩眼底那团疯狂的火焰,心里涌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我没有。”
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却异常坚定。
“从来没有。”
谢珩的眼神猛地暗了下去,像被浇灭的火堆,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他捏着宋昉下巴的手松了松,却没完全放开。
指腹摩挲着宋昉颤抖的唇线,带着滚烫的温度,像在确认什么。
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
还有壁灯发出的微弱嗡鸣,把这对峙衬得格外窒息。
宋昉的身体瞬间僵成了块被冻透的石块,连指尖的血液都像凝固了。
谢珩埋在颈窝的呼吸带着滚烫的酒气,鼻尖蹭过皮肤时,那触感像条肥腻的毛毛虫爬过。
生理性的厌恶顺着脊椎往上窜,让他胃里都泛起酸水。
他猛地抬起头,额头撞在谢珩的下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借着这股力道,宋昉用尽全力推谢珩的肩膀。
对方的肌肉硬得像块铁板,他的掌心推上去,只觉着手骨都在发麻。
“你松手。”
他的声音劈了个尖,带着被侵犯的愤怒和急意。
“我有男朋友了!我和沈淮序在一起!我们很好!”
“我说了我知道。”
谢珩抬起头。
那眼神却执拗得可怕,像头困在绝境里的野兽,死死盯着猎物不肯松口。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攥住宋昉的手腕往怀里带。
指腹磨过对方细腻的皮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搓掉一层皮,留下道红痕。
“沈淮序有什么好?”
他的声音发狠,带着股不甘的戾气。
宋昉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他挣扎着往回缩。
“你说的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那时候是班长,对谁都那样!其他人被欺负时我也帮过,忘带作业我也跑过办公室——”
“不一样!”
谢珩猛地打断他,呼吸喷在宋昉脸上。
“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你给我创可贴时会先吹吹伤口,你等我时会在走廊里来回走,脚尖总蹭着那块掉漆的地板——”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近乎卑微的祈求,拇指轻轻蹭过宋昉手背上的红痕。
“你当初对我那么好,是不是……是不是对我也有过一点意思?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没有!”
宋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发颤,却字字清晰。
“从来没有!”
“谢珩,你醒醒吧!我对你只有同学的关心,就像对班里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一样!是你自己想多了,是你误会了!”
谢珩的眼神猛地暗了下去。
像是被针尖戳破的气球,刚才那股执拗的光瞬间瘪了,只剩下灰烬般的死寂。
他的瞳孔缩了缩,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和衬衫一样白。
呼吸也停了,胸膛半天没起伏。
只有壁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显得格外瘆人。
他就那么盯着宋昉的眼睛,一眨不眨。
那目光像两束冷光,从睫毛的阴影里钻出来。
他扫过宋昉紧抿的唇、蹙起的眉峰,最后落回他眼底。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长到宋昉觉得自己的睫毛都要被那目光烤焦,后背的冷汗浸透了T恤,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宋昉甚至以为他终于要放手了。
他的手指已经松了些,攥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在减轻,眼神里的戾气也散了,只剩下一片空茫。
宋昉悄悄松了口气,刚要再开口说点什么,彻底划清界限——
谢珩突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像头蓄势已久的豹,猛地低下头,带着一身冲鼻的酒气,狠狠吻了下来。
宋昉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那吻来得太突然,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谢珩的嘴唇压下来时,牙齿甚至磕到了他的唇角,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浓重的威士忌味像潮水般涌进鼻腔,混着对方急促的呼吸,形成股粗暴的力量,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宋昉的第一反应是偏头。
可谢珩的手早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那块骨头。
他被迫仰着头,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珩近在咫尺的脸。
紧闭的眼睫在颤抖,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带着全身都在发颤。
休息室里的壁灯晃了晃,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墙上。
扭曲又狰狞。
那根本不是吻。
是野兽被激怒后的撕咬。
谢珩的嘴唇压下来时带着狠劲,牙齿撞在宋昉唇上。
宋昉喉咙发紧,嘴唇瞬间麻得失去知觉,只剩下尖锐的压迫感。
那是不容拒绝的掠夺,带着毁灭般的偏执,要在他身上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宋昉的脑子“嗡”地一声,像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下一秒,巨大的恐慌和愤怒像海啸般涌上来,卷着生理性的厌恶,几乎要把他的理智冲垮。
他猛地偏过头,肩胛骨因为用力而凸起。
那带着酒气的吻擦过唇角,落在了下颌线上。
可谢珩像头失去理智的困兽,被这躲闪彻底激怒了,牙关一合,狠狠咬了下去。
“嘶——”
疼意像数不清的针,顺着唇角往四肢百骸窜,又猛地聚成一道电流,劈得宋昉浑身一颤。
他倒吸一口冷气,舌尖下意识地舔过伤口,立刻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谢珩咬破了他的唇角。
“滚开!”
宋昉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用尽全力推谢珩的胸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衬衫的布料里。
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气,谢珩本就因为醉酒有些脱力。
此刻被推得猛地向后倒,后背重重撞在沙发背上,发出“咚”的闷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叫起来。
刺耳的铃声像手术刀,瞬间划开了房间里粘稠的沉默。
宋昉浑身一震,像是在溺水时抓到了浮木,慌忙摸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沈淮序”三个字,此刻像带着光。
他的手指在颤抖,好几次才按对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惊惶。
“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吉他弦轻扫的声音,混着笑声。
“宝宝,在哪呢?我刚练完琴,手指都快废了。要不要出来玩?我带你去吃上次那家冰粉,老板说今天加了新的蜜豆。”
“要我去接你吗?”
手机听筒里飘来沈淮序的声音,带着慵懒,尾音缠着琴弦震颤的余响。
那是他刚拨错一个音,指尖蹭过金属弦的轻响,混在笑意里漫过来。
“刚才是不是信号卡了?怎么不理我?真不用我过去接吗,我刚把吉他收起来,穿件外套就走,十分钟准到。”
宋昉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张口说“真不用”,手腕突然被攥得像要断了。
谢珩不知何时红了眼,像头被这句话戳中痛处的困兽。
他猛地探身过来,虎口死死卡住宋昉的手腕往沙发按 。
“别跟他说话。”
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宋昉脸上,又腥又烈。
另一只手劈手夺过手机,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手机“咚”地撞在玻璃桌面上,屏幕还亮着。
沈淮序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带着点困惑的上扬。
“宋昉?怎么了?刚才是不是有东西掉了……你那边有人吗?”
手机被扔的远,听筒处磕在酒瓶边缘。
“谢珩你放开!”
宋昉挣扎着弓起背,肩胛骨狠狠撞在沙发扶手上的木棱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谢珩却像没听见,膝盖死死顶着他的腰,把他按得更紧。
他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往自己这边带,指腹陷进颈侧的软肉里。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谢珩的嘴唇离宋昉的脸只有半寸,带着掠夺的架势。
“看着我,宋昉,你别和他说话……”
他又要亲下来,宋昉猛地偏头,侧脸的弧度撞开谢珩的嘴唇。
“滚开!”
他的手肘往谢珩肋骨顶去,那里是柔软的腰侧,谢珩果然闷哼一声,却被激怒,反而更急了。
他伸手去掰宋昉的下巴,指节用力过猛。
两人在沙发上扭成一团,宋昉的挣扎带着绝望,指甲抠进谢珩的胳膊,留下几道红痕。
谢珩因为醉酒脚下发飘,被他猛地一推,上半身顿时往后倾,抓着宋昉的手反而带得对方一起失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休息室里炸开。
两人顺着沙发边缘滚了下去,重重摔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隙里。
这里逼仄得只能容下一个人。
地板冰凉的瓷砖贴着宋昉的后背,后脑勺先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下。
“唔……”
痛感瞬间炸开,宋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朵里嗡嗡作响,连沈淮序在手机里的呼喊都变成了模糊的闷响。
“宋昉?你说话啊!怎么回事?是不是摔着了?!”
谢珩压在他身上,胸口撞在宋昉的肋骨上,也被摔得闷哼。
但他更快地反应过来,伸手又去抓宋昉的肩膀,指腹陷进对方的T恤里。
宋昉忍着后脑勺的钝痛,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拿到手机,让沈淮序知道他在哪。
他挣扎着伸长手臂,指尖在茶几边缘胡乱摸索。
指甲刮过玻璃桌面,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却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玻璃杯——
“哐当——”
玻璃杯在半空翻了个圈,杯底磕在茶几角上,随即弹了一下,杯口朝下,带着剩下的半杯水,重重砸在宋昉的眼角。
尖锐的疼痛像针一样扎进眼眶,瞬间窜遍全身。
宋昉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混着冷汗淌进鬓角,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立刻被染红了。
那红色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洇出一小朵刺目的花。
手机里的沈淮序显然听到了杯子碎裂的脆响,声音陡然绷紧。
“宋昉?!”
“你那边怎么了?你说话!我现在就过去!操,你说话啊!”
谢珩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宋昉眼角渗出的血珠。
那抹猩红顺着对方苍白的脸颊往下流,像条小蛇,刺得他瞳孔骤缩。
扣着宋昉肩膀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指尖微微发颤,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宋昉!你说话啊!”
沈淮序的声音里带上了急慌的颤音,背景里传来椅子被撞翻的声音,大概是他起身时太急。
“是不是受伤了?我听到杯子碎了……”
宋昉疼得眼前发黑,眼角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浅色的衬衫领口,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着谢珩怔忪的脸。
对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的疯狂被一种陌生的慌乱取代。
他又看向茶几上亮着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地板上。
沈淮序焦灼的呼喊从里面漫出来,敲着他的耳膜。
“谢珩……”
宋昉的声音发颤,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眼角的伤口,疼得他吸气。
“你满意了吗?”
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淮序大概是真的急了,语气更急。
“不管是谁在那儿,我警告你离他远点!”
“宋昉你听到没有?和我说话好不好……”
谢珩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宋昉眼角不断涌出的血,那红色太刺眼,烫得他手心发慌。
他突然松开了手,像被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
背脊撞在沙发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慌乱,甚至还有悔意,之前的戾气全散了。
他是想要宋昉,可他没想让他受伤。
他不想让喜欢的人受伤……
看见血,他真的慌了,这不是他想要的。
而茶几上的手机还在固执地亮着。
沈淮序的声音穿透电流,带着急切,一句接一句地砸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撞得墙壁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