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时,机身微微一沉,宋昉下意识往窗边偏了偏。
沈淮序的指尖在膝盖上敲着细碎的节奏,骨节分明的指节抵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敲得不算快,却带着股没章法的急促。
他在弹一段只有自己能懂的焦虑旋律,指尖偶尔打滑,蹭过布料时带起极轻的沙沙声。
沈淮序的手机就搁在一边上,黑色外壳映着舷窗透进来的流云,云影在上面缓缓淌过,像谁用指尖划开的水纹。
屏幕暗着,可宋昉记得登机前那阵急促的震动。
当时他正低头整理安全带,金属扣“咔嗒”扣上的瞬间,眼角余光恰好瞥见沈淮序手机亮起的锁屏界面。
发信人是“妈妈”,消息预览的末尾缀着句“我和你爸已落地,炖了汤在家等你”。
那行字没停留太久,就被沈淮序捏着手机的手挡住了。
宋昉清楚地看见他指节猛地收紧,指腹泛出青白。
唇角那点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意倏地淡了半截,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似的。
他只匆匆按灭屏幕,转头时睫毛还在轻颤,含糊地说“没事”。
此刻头顶格栅的冷气正丝丝缕缕往下落,吹得沈淮序额前的碎发轻轻颤动。
发梢扫过眉骨,留下浅淡的阴影。
他鼻尖那颗小痣在云隙漏下的光里明明灭灭。
云厚时,那点痣就浸在昏沉的阴影里,像被揉进暮色的星子;云薄时,阳光斜斜切进来,痣上便落着一小片金芒。
宋昉盯着那点痣看了会,忽然想起昨夜在民宿,沈淮序趴在他膝头翻吉他谱,他忍不住伸手去碰他,被沈淮序叼住指尖轻轻咬了口。
沈淮序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指尖的节奏猛地乱了半拍。
他停了两秒,似乎想重新找回章法,可指尖落在膝盖上时,却没再敲下去,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牛仔裤上的磨痕。
然后他忽然转过头,睫毛上还沾着点机舱里的凉意,眼底映着舷窗外流动的云。
那点惯常的明朗淡了些,倒添了层雾似的朦胧。
宋昉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他看着沈淮序的眼睛,那里面有云的影子,有光的碎片,还有些没说出口的东西。
像沉在水底的石子,隐约能看见轮廓,却摸不清形状。
“冷?”
宋昉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衬衫的袖口蹭过沈淮序的胳膊,布料带着刚被体温焐透的软,擦过皮肤时带起细碎的痒。
肩膀抵在一处,能清晰摸到他衬衫下绷紧的脊背。
肩胛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比平时沉了些,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点克制的滞涩,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沈淮序没应声,只侧过脸,睫毛上沾的机舱冷气扫过宋昉的下颌,凉得像根细羽毛。
他忽然伸手,指尖精准地捏住宋昉的耳垂,指腹轻轻碾过那点温热的软肉。
“有点。”
尾音压得低,没了往日的跳脱,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喟叹,像被风吹散的烟。
“总觉得这几天像偷来的,一切都像按了快进,一落地,就得把这些画面还回去似的。”
宋昉被他捏得耳尖发烫,热度顺着耳尖往脖颈爬,连带着后颈都泛起层薄红。
他偏头躲开那作乱的指尖,却没真的挣开,抬眼时正撞进沈淮序的眼底。
那里头翻涌的情绪,不是往日耍赖的孩子气,是真的舍不得。
那点光在他瞳孔里晃,像攥不住的水,稍一松劲就要漫出来。
他忽然想起走前的那个晚上。
他们在民宿听了整夜海浪,沈淮序懒洋洋地枕在宋昉腿上,唱一首跑调的老歌。
那时沈淮序仰头看他,睫毛上落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像撒了层碎银,他说。
“宋昉,我们一辈子这样挺好的。”
空乘推着餐车走过,不锈钢餐盘相撞的脆响“叮叮当当”滚过来,像串突然敲响的铃,硬生生把那片温柔的回忆敲出了道缝。
宋昉望着沈淮序紧抿的唇,忽然抬手覆上他的手背,指腹蹭过他泛白的指节,把那点抑制不住的微颤按了下去。
“偷来的才更该记着。”
他声音放得柔,像浸了温水。
“你记着听浪时琴箱的震动,记着月光落你睫毛上的样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沈淮序的手指,“以后时间还长,不用偷,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再去,住同一间房,听同一夜的浪。”
沈淮序的指尖颤了颤,没说话,只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指缝扣着指缝,力道不轻不重,像怕松了就会断,又怕攥紧了会捏疼他。
他拇指在宋昉的手背上磨了磨,那里有块笔握出的薄茧,是他摸过无数次的地方。
在教室后排替他捡笔时摸到过,在他低头算题时悄悄碰过,在民宿灯光下牵住时细细摩挲过。
“嗯。”
他低低应了声,声音里裹着点闷,却没松开手,就那么攥着。
指腹贴着指腹,掌心抵着掌心,连呼吸都渐渐同了频。
舷窗外的云还在慢悠悠地飘,起初是干净的白,后来渐渐染上城市的灰,像被谁不小心泼了墨。
沈淮序望着那片灰云,忽然又轻轻捏了捏宋昉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可还是觉得,慢不下来。”
宋昉没接话,只是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指节,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也是”藏进了相握的手心里。
餐车的声音远了,机舱里的空调风还在沙沙地吹。
他们就那么抵着肩,攥着手,任由窗外的云一点点沉下去,把偷来的夏天,悄悄收进了指缝里。
落地时行李传送带正轰隆隆转着,金属履带摩擦的声响里。
沈淮序拎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箱子,却执意腾出右手,牢牢攥着宋昉的手腕。
那力道不算轻,像怕一松手人就会融进往来的人群里。
宋昉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汗透过薄薄的T恤渗过来,黏在腕骨上,带着点焦灼的热。
“箱子沉不沉?”
宋昉侧头看他,另一只手想去接,被沈淮序躲开了。
“不沉。”
沈淮序摇头,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紧了半分。
“手松了才沉。”
宋昉无奈地笑,刚要说话,已经被他拽着走出到达口的玻璃门。
盛夏的热风“呼”地卷过来,裹着密集的蝉鸣,柏油路面被晒化的味道混着远处小吃摊飘来的烤肠香,劈头盖脸砸在人身上。
宋昉刚侧过头,想说“我自己回去就行”,手腕突然被猛地一拽,后背撞在冰凉的廊柱上时,唇已经被沈淮序堵住了。
是带着点急的吻。
沈淮序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耳后,指尖陷进发间,像是怕他躲。
舌尖扫过齿间时,宋昉尝到了他早上没喝完的冰美式的苦味,混着点薄荷糖的清凉。
是他登机前塞给沈淮序的,说怕他晕机。
可此刻那味道被急切的呼吸搅在一起,竟生出点让人发颤的甜。
“唔……”
宋昉的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又舍不得,只能含糊地哼了声。
沈淮序却像没听见,吻得更紧了点,鼻尖蹭着他的鼻梁,带着点蛮横的亲昵。
直到宋昉的呼吸都乱了,他才稍稍退开半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喘得发哑。
“就亲一会,就一会。”
宋昉抬手按在他后背,指腹能摸到沈淮序绷紧的肩胛骨,连带着凸起的脊椎都硌着手心。
周围行人的脚步声、出租车的鸣笛、远处广播里的航班信息,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只有沈淮序的呼吸喷在唇上,带着点抑制不住的微颤。
“松开……”
宋昉偏头躲开他又凑过来的吻,下唇被他轻轻咬了一下,不疼,像小猫用牙尖蹭人。
他喘着气,看见沈淮序的睫毛上沾着汗,眼底蒙着层水汽。
“好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
沈淮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像被热风吹哑了。
他微微低头,温热的鼻尖蹭着宋昉的下颌线。
“宋昉,我不想走。一想到分开这么多天,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宋昉抬手摸他的头发,指腹穿过汗湿的发间,触到后颈微湿的皮肤。
“又不是生离死别。”
话虽如此,指尖却跟着发颤,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过几天同学聚会,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就几天而已。”
“几天也长。”
沈淮序没说话,手臂收得更紧,把他往怀里按了按,仿佛要将两人揉成一团。
他埋在宋昉颈窝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股干净的皂角香刻进肺里,喉结滚动着,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等我电话,每天都要打。早上醒了打,中午吃饭打,晚上睡前……要打够半小时。”
“知道了。”
宋昉被他逗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感觉到他按在自己后颈的手又紧了紧。
“我会乖乖给你打的。”
沈淮序这才抬起头,眼底的水汽散了点,嘴角勾起个浅浅的笑,鼻尖那颗痣也跟着亮起来
“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宋昉无奈地勾住,被他用力拽了拽。
又不甘的抱了一会,沈淮序才舍得分开。
宋昉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直到出租车的黄色顶灯晃入视线。
沈淮序猛地顿住脚,把箱子塞进后备箱时动作都带着点慌,手指在箱扣上滑了两下才扣紧,拉开车门的瞬间还回头望了他一眼。
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沈淮序推开家门时,玄关的香薰还在悠悠吐着白烟,冷冽里混着点松木的暖,在午后斜斜的光柱里打着旋。
徐佳系着米白色的围裙从厨房出来,大概是刚炖好排骨,看见他就红了眼尾。
“回来啦?一路累坏了吧?你爸在客厅呢,刚还问你航班准不准点。”
沈淮序换鞋的动作顿住了,帆布鞋的鞋底沾着细沙,蹭在脚垫上留下浅淡的印子。
他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顿了顿,指腹蹭过被晒得发烫的金属,听见沙发那边传来沈司铭的声音。
“玩够了?听说你在海边跟那群不三不四的人混了一周?”
沈淮序没应声,弯腰去拎行李箱,滚轮碾过玄关的防滑垫,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把箱子往自己房间拖,路过客厅时眼皮都没抬,吉他包被他甩在肩上,发出闷哑的“咚”声,像在赌气。
晚餐时,清蒸鱼摆在餐桌中央,冒着袅袅的白汽,泛着青白的光,像某种无声的注视。徐佳把鱼腹最嫩的那块舀给沈淮序,瓷勺碰到碗沿发出“叮”的轻响。
她给沈司铭碗里也盛了勺汤,柔声说。
“儿子,刚回来,先吃饭。你爸也是关心你,上周视频时还问你防晒霜够不够,说海边紫外线强,怕你晒伤。”
沈司铭顺手接过汤碗,他没喝,反把手十指交叉放在膝上。
他的视线落在沈淮序门口沾着沙粒的帆布鞋上,眉峰拧成个疙瘩。
“毕业打算想好了?”
沈淮序正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听见这话,伸手从果盘里拿起颗草莓。
草莓红得发亮,蒂上还带着点绿。
他没吃,只是用指腹捏着玩,果皮被掐出浅痕,汁水顺着指缝渗出来,黏糊糊的。
“没想好。”
“我和你徐叔叔商量过了。”
沈司铭没在意他的敷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在宣布一项早已敲定的商业决策。
“下个月跟我们回英国,我已经让助理给你联系好帝国理工的商学院,先去你徐伯伯的公司实习,这才是正途。”
“不去。”
沈淮序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又很急。
他把草莓往果盘里一扔,“啪”地砸在玻璃盘里,溅起的汁水滴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红渍。
“我对你们那套没兴趣。”
“沈淮序!”
沈司铭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震得桌角的玻璃杯都晃了晃。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玩音乐能当饭吃?你看看你这几年,除了抱着吉他在酒吧鬼混,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还干了什么?”
“不三不四?”
沈淮序笑了,嘴角勾起来,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爸,您要是回来就为了说这个,那大可不必。我的事,不用您操心。”
“您的正途是开公司,我的正途,我自己走。”
“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司铭猛地一拍桌子,瓷碗被震得跳起来。
“行了!你俩都不许吵!”
徐佳把水果盘往桌上一放,开口劝他们。
她先拽了拽沈司铭的袖子,又转向沈淮序,指尖在他手肘内侧轻轻捏了捏。
那是小时候他受委屈时,母亲总有的安抚动作。
“司铭,孩子刚高考完,你跟他较什么劲?淮序,有话好好说,别惹你爸生气。先吃饭,菜都要凉了。”
沈淮序没动,只是盯着桌布上那片水渍,像朵迅速枯萎的花。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指尖在颤抖,也能听见父亲压抑的呼吸声。
空气里的雪松香混着鱼腥味,突然变得让人窒息。
沈淮序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在瓷碗里搅出细碎的声响。
米粒黏在碗壁上,聚成一小团一小团,像他此刻拧成乱麻的心。
他没再碰那条清蒸鱼,哪怕鱼腹最嫩的那块还卧在碗里,被汤汁浸得泛着油光。
放下筷子时,碗底还剩小半碗白饭,米粒黏糊糊地粘在一起,沾着点没扒干净的鱼汁,看着格外狼狈。
“我吃饱了。”
他猛地站起身,餐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根针猝然刺破了餐厅里凝滞的空气。
徐佳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拿起他的薄外套。
那是件浅灰色的牛仔外套,袖口磨出了点毛边,还是去年宋昉陪他买的。
“这就走?”
她把外套往他怀里塞,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外面天热,带上水。”
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着层细密的水珠。
递过去时,水珠顺着瓶壁滑下来,沾湿了沈淮序的指尖,凉得他瑟缩了一下。
她又想伸手去理他衣领,指尖还悬在离他锁骨半寸的地方,又放下了。
“去哪啊?”
她收回手,声音软得像团棉花。
“出去散散步,不用担心。”
沈淮序把矿泉水攥在手里,瓶身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来,稍稍压下了点心头的躁。
他声音闷闷的,像含着口没吐出来的气。
“透透气。”
“早点回来,晚上风大。”
徐佳看着他拽开门把手,背影绷得笔直。
防盗门“咔嗒”一声合上时,她轻轻叹了口气,却在凝滞的空气里荡开圈圈涟漪。
转身时,正撞见沈司铭盯着门口,脸色依旧沉得像要下雨,连耳尖都泛着压抑的红。
那是他动怒时惯有的样子。
餐厅里的清蒸鱼还冒着残热,鱼眼依旧圆鼓鼓地瞪着,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沈淮序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慢慢碾过,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照片里的宋昉正对着镜头笑,眼角弯成月牙,嘴角还沾着点冰淇淋渍。
是上周在海边买的海盐味。
冰激凌化得快,他故意逗宋昉,指挥得他宋舔了半天没舔干净,被他抓拍时还瞪了他一眼,睫毛上沾着的碎光都跟着颤。
指尖蹭过宋昉的脸颊,屏幕的凉意混着回忆里的甜,突然就有点发怔。
其实刚点开相册时,他是想找张宋昉的侧脸照的。
那是某天晚自习后拍的,宋昉站在路灯下背单词,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幅画。
可指尖划着划着,就停在了这张笑脸上。
他盯着照片里,忽然想起那晚在民宿,宋昉也是这样笑着,替他擦掉嘴角的米粒。
“啧。”
他低低啧了声,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屏幕顶端的时间跳成21:47,这个点宋昉该在忙志愿填报吧?
白天听他说在对比几所大学的录取线,笔记本摊了一桌子,连吃饭都捧着招生简章。
自己这副被家里搅得乱七八糟的样子,一肚子火气没处撒,打电话过去只会添堵。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梢被扯得有点疼,几缕碎发垂下来。
手机在掌心硌着,像块烫手的山芋,背面的指纹都被汗濡湿了。
刚要把手机塞回口袋,屏幕突然“嗡”地亮了,蓝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是宋昉的消息,气泡框弹出来时,他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指尖差点没拿稳。
【班长说周六聚聚,在星光KTV,去吗?】
沈淮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划开屏幕,指尖在拨号键上敲得飞快,像在打一段急促的鼓点。
听筒里“嘟”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宋昉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尾音沾着点迷糊的鼻音,软乎乎的。“喂?”
“宋昉。”
沈淮序的声音被天台的风刮得有点散,他把悬在台阶边的腿收回来,水泥地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短裤渗进来。
“如果我说我现在想翻墙进你家,从你卧室窗户爬进去,你会不会报警抓我?”
电话那头静了静,传来低低的笑声。
“沈淮序,你几岁了?”
“三岁。”
他低头看着楼下车灯汇成的河流,忽然笑了。
“聚会我去,不过得有条件。”
“嗯?”
宋昉的声音里带着点好奇。
“让我亲够本。”
沈淮序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无赖的笑意。
“我的时间很宝贵,你赔给我,从进门亲到散场,少一秒都不行。”
“……”
宋昉像是被呛到了,咳嗽两声,呼吸都乱了。
“沈淮序,你再不正经我挂了。”
“别啊。”
沈淮序笑着求饶,指尖抠着天台的水泥缝。
“我就是……有点想你。”
那边的呼吸声慢了下来,过了会儿,宋昉的声音轻轻飘过来。
“我知道。周六见。”
“周六见。”
沈淮序对着听筒亲了一下。
“你也亲亲我,好不好,宝宝。”
听见那边传来极轻的一声回应,沈淮序心里的郁闷散了些。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了又灭,暖黄的光在他身后追逐,又被黑暗吞没。
他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最新一张是在海边拍的。
宋昉穿着他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纤细的手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周六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