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很快过去。
寒假的尾巴被一场微暖的春风吹得淡了。
宿舍楼下的残雪早已消融殆尽,湿漉漉的地面上冒出几丛嫩草芽,被来往的脚步轻轻碾过。
树枝在风里舒展着,枝桠间隐约有新绿在酝酿,空气里的寒意散去不少,带着初春特有的、清润的暖意。
宋昉帮沈淮序叠着刚晒过的衬衫,指尖抚过布料上阳光留下的柔软触感。
他叠得慢,指腹反复摩挲着衬衫领口的纽扣,心里像塞了团温软的棉絮,闷着点说不清的怅然。
沈淮序说开学不会在学校里。
其实宋昉心里有些难过,朝夕相伴的爱人即将离开,难免会让人觉得闷闷的。
但沈淮序的未来一天一天光亮起来,他很为沈淮序高兴。
“到了北京记得加件外套,早晚还是凉的。”
他把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里,声音轻得像被春风拂过的柳叶。
“别总穿一件薄卫衣就往外跑。”
沈淮序从背后圈住他,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知道啦宋会长。”
温热的呼吸洒在发顶,带着初春阳光的味道。
“你也别总窝在教室刷题,课间去走廊透透气,听说楼下的玉兰快开了,替我多看两眼。”
他手臂收得紧了些,牛仔外套的布料蹭过宋昉的后背。
“等我排练好第一次表演,就接你去看现场。”
沈淮序走那天,天是灰蒙蒙的。
赵磊背着包,外套拉链敞着,风灌进衣摆。
他单手拖着行李箱和大家告别。
大家围着他眼里有崇拜,有兴奋,有不舍。
宋昉站在人群后,看着沈淮序笑着挥手。
牛仔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里面的白T恤,眼睛亮得像初春的太阳。
可他分明看见沈淮序转身时,抬手按了按泛红的眼角。
北京的日子被沈淮序揉进了晨光与暮色里。
清晨六点的录音棚飘着热豆浆的香气,他抱着吉他坐在调音台前,指尖在琴弦上反复打磨旋律,指腹泛着淡淡的红;深夜十点的舞蹈室镜子映着他的影子,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外套随意搭在把杆上。
手机屏幕亮着宋昉的名字,是他练完体能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他和大家的联系一直没中断。
清晨五点半,宋昉的早读铃还没响,手机就震了震,是沈淮序发来的“早安”。
照片里北京的天边泛着粉橘色的光。
他这么早就起床了吗?
宋昉想拨个电话过去,但按下几个数字后,还是放下了。
不要让他分心,宋昉这样劝自己。
深夜十一点,宋昉刚合上错题本,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淮序的声音带着训练后的沙哑,却总能精准听出他语气里的疲惫。
“今天也很累吗?陈远说最近一直在刷卷子。”
“你不要累到自己,能答应我吗?”
似乎忘掉了已经不住在一起了,宋昉还是点了点头。
愣了两秒后,他应了一声,收获到了沈淮序说他是乖宝宝的夸奖。
“刚改完副歌的和弦,”
某天深夜,沈淮序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伴随着敲键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
“超舒服的旋律,等我回去,弹给你听。”
宋昉转着笔,笔尖在习题册上洇出小小的墨点,他望着台灯下摊开的错题本,轻声说。
“好啊。你是不是忙了很久了?听你声音都哑了。”
“不困。”
沈淮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离远了些。
“就想听听你说话,听听你的声音,就好像你就坐在我旁边。”
电流里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清晰,宋昉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杆硌得指节发白。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初春的夜色,路灯的光晕在薄雾里晕开一片暖黄,心里那点自私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
沈淮序在舞台上被追光笼罩时,整个人都在发亮,像最耀眼的太阳,而自己却守着小小的书桌,贪恋着他隔着千里送来的温暖,甚至希望他能慢一点,多回头看看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
电流里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清晰,带着听筒轻微的嗡鸣,一下下敲在宋昉耳骨上。
他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笔杆的凉意透过指腹渗进来,硌得指节泛白,连带着指尖都有些发麻。
笔尖在习题册上无意识地用力,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绪。
他后颈抵着椅背,缓缓靠下去,目光落向窗外。
夜色已经淡了些,路灯的光晕在薄雾里晕开一片暖黄,给光秃秃的树枝镀上了层柔和的金边。
可这暖光却照不进他心里。
那点藏了许久的自私念头像雨后疯长的藤蔓,带着细密的刺,缠得心脏发紧。
沈淮序安稳但疲惫的呼吸声闯进耳边。
他想起沈淮序在学校礼堂演出时的样子。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吉他弦在指尖跳跃出清亮的音符,他仰头唱副歌时,整个人亮得像要把空气都点燃。
现在的他该更耀眼吧?
北京的舞台更大,舞台光更亮,他站在那里,应该像最烈的太阳,连风都会为他停驻。
而自己呢?
不过是守着一方小小的书桌,台灯的光只够照亮眼前的习题册。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手机屏幕亮起时他的名字;最贪恋的,是他隔着千里送来的一句“想你”,像偷来的温暖。
甚至有过卑劣的念头。
希望他别那么快飞远,偶尔回头看看,看看那个还在原地等他的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烫得他指尖发颤。
宋昉用力咬了咬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但愧疚像涨潮的海水,从心口漫上来,呛得他眼睛发酸。
“沈淮序,”
他的声音轻轻的,落在电流里几乎要被吞没,每一个字都带着迟疑的重量。
“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拖累你了?”
电话那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瞬间陷入死寂。
连背景里敲键盘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过了几秒,沈淮序的声音猛地炸响在听筒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拔高。
“宋昉你说什么?什么叫拖累?谁跟你说这种浑话了?”
他的语气里的慌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不是……”
宋昉想解释,声音却先一步发颤。
“你每天训练排得那么满,练舞练到腿疼,唱歌唱到嗓子哑,半夜还在录音棚里改旋律;写歌写到凌晨,台灯下的草稿堆得比琴谱还高,第二天一早还要爬起来给我发早安;我解不出题跟你发脾气,你明明累得快睁不开眼,还要耐着性子哄我……”
他越说越轻,每说一句,心里的愧疚就重一分。
“你该一门心思扑在音乐上的,不该被我的事绊着脚。”
“绊着脚?”
沈淮序的声音里裹着急,还有点委屈的沙哑。
背景里传来“吱呀”一声响,像是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咚咚作响。
“宋昉你看着我,”
“不对你看不见我,虽然我现在看不见你,但你必须听好:你从来都不是绊我的石头!”
他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
“上次练舞崴了脚,疼得想放弃的时候,是你说‘慢慢来,我等你’;我写歌卡壳,对着空白的屏幕发呆到天亮,你发消息来说‘新写的歌好听’;我累到不想说话的时候,只要听见你的声音,就觉得能再撑一会儿……”
“你是我往前走的路灯,是光,不是绊脚石,听懂了吗?”
宋昉握着听筒,指腹被粗糙的塑料硌得生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紧发涩。
“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说话,理理我。”
沈淮序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哄劝,脚步声停了,呼吸也放缓了些。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高考结束,我们就能每天一起了。你说去海边,去看日出,我都记着呢……”
“可我怕。”
宋昉终于忍不住打断他,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习题册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我怕你飞得越来越高,舞台越来越大,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远到我踮起脚,也够不到你的影子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眼前却浮现出沈淮序在舞台上的背影,追光拉得很长,他站在光里,自己却在台下的阴影里。
那种触摸不到的距离感,像根细针,一下下刺着心脏。
听筒里的电流声还在持续,却再也盖不住他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被哭啊宝贝儿,抱不到你。”
那天的通话在沈淮序反复的保证和劝慰中结束。
可宋昉挂了电话,却对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
屏幕上是他们去年冬天在试衣间拍的合照,沈淮序搂着他的脖子笑得灿烂。
宋昉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里沈淮序的脸,心里空落落的。
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
他可以在学校的领奖台上侃侃而谈学习方法,可以在省市县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里拔得头筹,可以有光鲜亮丽的成就居于榜首。
这些很好,但都不够。
他离沈淮序好远,他时常会害怕。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响起时,宋昉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眼尾泛着红。
他心情低落的收拾了书包,数学错题本上的最后一道大题还空着,笔尖悬了半天,终究还是合上了本子。
不要想这些了好吗?
他无奈在心里劝自己,还是有点难过。
走廊里的风带着初春的暖意,吹得窗纱轻轻晃动,映着他疲惫的影子,拖得老长。
两个多月了,他们很少视频,好像都默契地避开了直面思念的煎熬。
沈淮序怕看见他眼里的动摇,他怕自己的想念会让沈淮序分心。
推开宿舍门,初春的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宋昉抬手想按门灯的开关,手腕刚抬起,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攥住。
他心里一惊,还没来得及挣扎,整个人就被拉入一个带着风尘却无比熟悉的怀抱里。
“!”
宋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心脏,咚咚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旅途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像被风吹乱羽毛的小兽。
宋昉回头,借着窗外透来的暖黄灯光,看清了怀里人的脸。
沈淮序穿着件灰色的休闲外套,拉链没拉,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宋昉眼神向上和沈淮序对视。
他的眼下是掩不住的青黑,可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里面翻涌着思念、急切,还有一丝后怕。
“沈淮序?”
宋昉的声音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裹着难以置信的惊讶,几乎要碎在舌尖。
“你……你怎么回来了?”
沈淮序没说话,只是手臂收得更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宋昉揉进骨血里。
宋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带着滚烫的温度,还有他后背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
沈淮序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宋昉的颈窝。
他的呼吸里混着淡淡的机场消毒水味、一路风尘的气息。
声音闷闷地从颈间传来,尾音发颤。
“我男朋友要和我分手了,我难过。”
宋昉浑身一怔,刚要开口,就听见他带着浓重鼻音的控诉。
像只小狗,把脸埋在温暖的窝里撒娇又赌气。
“宋昉,你怎么心这么狠啊?是不想要我了吗?”
他蹭了蹭宋昉的颈侧,发梢轻轻扫过皮肤,带来微痒的触感。
“我连吃饭都在数日子,算你还有多少天考完试……”
“我什么都想着你,你居然想跟我分手?”
温热的呼吸喷在颈间,带着沈淮序的气息,像一张柔软的网,瞬间将宋昉裹住。
之前那些盘桓在心头的犹豫、不安,还有沉甸甸的愧疚,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留下的只剩下汹涌的心疼。
像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烫得他眼眶发酸。
宋昉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沈淮序凌乱的发顶,触到发丝间微涩的干燥感。
他一定是急匆匆赶来的,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打理。
他顺着发丝轻轻往下梳,另一只手虚虚环住他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声音放得像飘落的羽毛。
“没有要分手,我怎么会不要你。”
“那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淮序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带着没消的委屈,可抱他的力气丝毫未减,反而又紧了紧。
像是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
“说什么拖累,说什么绊脚,你是不是早就烦我了?”
“没有烦你。”
宋昉轻轻叹了口气,气息拂过沈淮序的耳廓,指尖耐心地梳理着他打结的发尾,触到他后颈微汗的皮肤。
“只是很担心你。”
他的声音软呼呼的,带着愧疚的酸涩。
“看你训练到凌晨的照片,眼下青黑;听你说话时嗓子哑得发疼,却还硬撑着跟我讲笑话;知道你为了赶进度连饭都顾不上吃……”
“我怕你太累了,更怕我这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会让你分心,会耽误你。”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沈淮序的后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脊椎,一下一下,带着安抚的节奏。
沈淮序紧绷的身体像被温水泡软,一点点松弛下来。
却还是不肯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只是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两个多月的思念像积压了一整个冬天的云层,终于在这个拥抱里落下了温暖的雨。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清晰的呼吸声,和胸腔里同频共振的心跳。
在初春微凉的夜里,敲打出温柔又笃定的节奏。
宋昉能感觉到沈淮序的呼吸渐渐平稳,却依旧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像找到了港湾的船,再不肯挪开半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
宋昉推开他一点,借着微光仔细看着他的脸,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眼下那片青黑,心疼得厉害。
“刚到半小时,”
沈淮序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微凉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皮肤。
“想给你个惊喜,又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我在楼下等了好久,你没回来,我就一个人上来了。”
“傻瓜。”
宋昉忍不住笑了,眼眶却热得厉害。
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瞬间涌出来,驱散了满身的风尘。
沈淮序把背包挂在门口,带子在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转身就又把宋昉拉进了怀里。
这一次的拥抱更紧,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仿佛要把这两个多月的空白都填满。
宋昉能清晰地闻到他外套上沾染的路途中的风,感受到他后背轻微的颤抖。
“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沈淮序的唇贴在宋昉耳廓上,温热的气息拂过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麻意。
他的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公司那边的训练表排得密密麻麻,下午还有声乐课,走不开。”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宋昉的腰侧,像是要把这份亲昵刻进骨里。
“不过再过几个月,等你模考结束,快高考的时候,我就回来陪你。每天给你带早餐,陪你去晚自习,一直到你考完最后一门,好不好?”
宋昉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沈淮序颈窝的布料,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有淡淡的洗衣液香,有旅途带来的风尘味,还有他独有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些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让他安心的屏障,他闷闷地应了声。
“好。”
声音被布料滤过,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尾音却悄悄翘了起来。
沈淮序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轻轻捧起他的脸。
指腹带着薄茧,温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从眼角滑到下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易碎的瓷器。
灯光落在他眼里,映出一片认真的光,像揉了星光的湖泊,看得宋昉心跳漏了一拍。
“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裹着哄劝。
“我们是一起的,知道吗?你做题卡壳了要告诉我,熬夜熬得头疼了要告诉我;我练舞摔了跤要告诉你,写歌烦躁了也要告诉你。”
他捏了捏宋昉的下巴,指尖蹭过他的下唇。
“不许再一个人扛着,更不许说什么‘够不到’的傻话我们一直是一起走的,一直都是。”
“嗯。”
宋昉望着他鼻尖那颗熟悉的小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清晰得像落在皮肤上的星子。
之前那些盘旋在心头的不安、犹豫,像被春风扫过的残雪,一点点化在眼底的暖意里,只剩下踏实的柔软。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那颗小痣,低声说。
“我知道了。”
沈淮序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动作轻得像对待刚绽开的花瓣,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却藏不住汹涌的爱意,吻落时甚至带着微颤的虔诚。
“想你。”
他的声音贴着额头传来,沙哑里裹着滚烫的思念,
“想你想得练舞时总走神,写歌时旋律里全是你的名字,连做梦都在找你——想得快要发疯了。”
“我也是。”
宋昉抬手回抱住他,手臂紧紧环住他的后背,感受着怀里真实的温度和起伏的呼吸。
他能摸到沈淮序后背因训练结实的线条,也能感受到他身体里藏不住的疲惫,于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快休息吧,你一定累坏了。从北京飞回来,又在楼下等了那么久。”
窗外的初春夜色里,晚风穿过走廊,带着楼下草坪刚冒头的青草香和玉兰花苞的淡香,轻轻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响。
宿舍里却暖融融的,台灯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空气里浮动着安心的气息。
两人躺回床上时,沈淮序几乎是立刻就从身后贴了上来。
手臂牢牢圈住宋昉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让两人的后背紧紧相贴,连心跳都仿佛能透过皮肉共振。
他的下巴搁在宋昉肩上,发梢蹭着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起初呼吸还有些不稳,带着旅途的疲惫和未消的悸动,过了没多久,就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温热的气息均匀地洒在颈窝里。
宋昉没有动,就保持着被抱着的姿势。
他能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像温柔的潮汐,一下下漫过心尖;能感受到沈淮序胸膛贴在后背的温度,暖得像揣了个小暖炉。
之前两个多月的思念、不安、愧疚,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心底的安宁。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勾住沈淮序环在腰间的手,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宋昉闭上眼,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心里一片澄澈。
原来所有的距离和不安,都抵不过此刻真实的拥抱。
他等回了他的少年,也等回了满心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