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冬的风裹挟着最后的凛冽,吹过紫禁城朱红的高墙。魏嬿婉结束了在长春宫的最后一次规矩学习,正式搬离了这曾给予她庇护与温暖的地方,踏上了前往翊坤宫的路途。她的行李不多,心境却颇为复杂。翊坤宫,这座曾辉煌一时的宫殿,如今因主位空悬而显得有些破败寂寥。
途径启祥宫时,她看到宫人们正忙碌地搬运着各色珍奇花卉往宫内送去,为嘉嫔装点除夕盛宴。一片喧闹中,一个捧着硕大君子兰盆的小宫女步履匆匆,脚下不慎被积雪一滑,“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向前扑倒,那盆名贵的君子兰“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翠叶零落,泥土四溅。
这一幕,如同一个冰冷的钩子,瞬间钩起了魏嬿婉深埋心底的、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惨痛记忆——那个因失手打翻花盆而遭受富察琅嬅和金玉妍无情责罚,从此坠入深渊的夜晚。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脊背。
她还未及反应,启祥宫的大宫女琥珀已如一阵旋风般冲了出来,脸色铁青,二话不说,一把狠狠揪住那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宫女的耳朵,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疼得小宫女眼泪直流,却不敢大声哭喊。
“作死的小蹄子!连盆花都端不稳!这可是娘娘点名要摆在前头的!看我不……”琥珀的怒骂声戛然而止,因为魏嬿婉已快步上前,挡在了小宫女身前。
“琥珀姑娘好大的火气。”魏嬿婉声音清冷,目光直视着琥珀,“宫女纵有错,按宫规,责罚也自有定例。掌掴、揪耳,尤其损伤颜面,这可不是八旗包衣该受的规矩。更何况,她并非故意,不过是雪天路滑,失手罢了。嘉嫔娘娘素来宽厚仁慈,想必也不会为了一盆花,苛待下人至此吧?”她特意抬高了“嘉嫔娘娘”和“宽厚仁慈”几个字。
琥珀被魏嬿婉这通抢白噎住,尤其对方如今已是贵人身份,她不敢太过放肆,只得恨恨地瞪了那瑟瑟发抖的小宫女一眼,强压下怒火,悻悻道:“魏贵人教训的是。奴婢自会回禀娘娘处置。”说罢,转身气冲冲地回了启祥宫。
魏嬿婉看着地上狼藉的花盆和那惊魂未定、手臂上已有明显青紫掐痕的小宫女,心中那点寒意更深。她扶起小宫女,温声道:“别怕,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索绰伦·玉兰……”小宫女声音细若蚊呐,带着哭腔。
魏嬿婉点点头,亲自将她送到一旁稍避风雪,随后便去了内务府。凭着新晋贵人的身份和一番情理兼有的说辞,她成功说动了总管苏培盛,将索绰伦玉兰调出了启祥宫,划归翊坤宫当差。
* * *
踏入翊坤宫的大门,一股久无人居的萧索气息扑面而来。殿宇虽依旧金碧辉煌,但廊柱的朱漆已有些斑驳,庭院也略显荒芜。内务府拨来的宫人只有四名太监和三名宫女,加上刚刚调来的玉兰,也才勉强凑齐翊坤宫最低的配置。
魏嬿婉看着玉兰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心头又是一紧。她吩咐自己从长春宫带来的心腹宫女珍珠:“去端碗热燕窝来,再把我那盒上好的活血化瘀膏拿来。”
珍珠很快端来燕窝。魏嬿婉亲手接过,递到局促不安的玉兰面前:“趁热喝了,暖暖身子。这伤也要仔细上药,女儿家的身子,不能留了疤。”
玉兰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贵人……奴婢不敢……”
“让你喝就喝。”魏嬿婉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以后在这翊坤宫,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尽心当差,本小主自会护着你们。”
玉兰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贵人和煦的目光,再想起启祥宫里的苛待,眼泪终于忍不住扑簌簌落下。她颤抖着手接过燕窝,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熨帖了她冰冷惊惶的心。珍珠小心地为她涂抹药膏,动作轻柔。玉兰感受着从未有过的善待,心中感激无以言表,待药膏涂好,她扑通一声跪在魏嬿婉面前,重重磕了个头:“奴婢索绰伦玉兰,谢贵人救命之恩!从今往后,奴婢这条命就是贵人的!愿为贵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魏嬿婉扶起她:“起来吧。好好当差,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本小主最大的报答了。”
* * *
除夕之夜终于来临。紫禁城内张灯结彩,火树银花,一派祥和喜庆。乾清宫大殿内,皇家除夕夜宴盛大举行。帝后高居上首,妃嫔、宗室、重臣依序而坐,珍馐美馔,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皇帝与皇后依照惯例,给各宫妃嫔都赏赐了丰厚的年礼,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笑容。
酒过三巡,舒嫔纳兰氏盈盈起身,捧着一卷装帧华美的佛经,走到太后席前,声音娇柔:“臣妾深知太后娘娘虔心礼佛,特以金箔为纸,亲手抄录《金刚经》一卷,敬献娘娘,恭祝娘娘福寿安康,新年吉祥。”金箔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引来一片赞叹。
献完太后,舒嫔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挑衅看向下首的魏嬿婉:“听闻魏贵人今日也准备了献给太后的佛经?不知是何等精妙,可否让我等也开开眼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魏嬿婉身上。只见她不慌不忙地起身,同样捧着一卷佛经走到殿中,向太后行礼:“臣妾魏嬿婉,敬献亲手抄录《地藏菩萨本愿经》一卷于太后娘娘,恭祝娘娘身心康泰,福泽绵长。”她展开经卷,雪白的皮纸上,字迹娟秀工整,透着一股虔诚,更显眼的是,那墨色之中隐隐透着暗红——竟是刺血为墨所书!
舒嫔脸色微微一变。纯妃苏绿筠见状,立刻掩口轻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哎哟,魏贵人可真是……用心良苦啊。只是这皮纸……未免太过素朴了些。舒嫔妹妹用的可是寸纸寸金的特制金箔呢。这宫女出身啊,见识眼界到底是受了限制,连献礼都透着股小家子气,只知一味苦功,却不知体面贵重为何物。”
魏嬿婉抬眸,迎上纯妃讥诮的目光,声音清晰平静:“纯妃娘娘此言差矣。抄录佛经,贵在心诚。佛菩萨眼中,金箔与皮纸,并无分别。至于体面贵重……”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舒嫔那卷金灿灿的佛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峭,“一份金箔纸所费,足足够普通人家买上八十斤白米,五十斤猪肉,安然度过寒冬数月。如此靡费,只为博一个‘贵重’之名,臣妾窃以为,佛祖未必欢喜。臣妾所奉,虽纸陋墨微,然字字心血,皆为祈愿太后与国朝安泰之诚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舒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纯妃更是被噎得哑口无言,脸色难看至极。
太后端坐其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了一眼舒嫔那华而不实的金箔经卷,又看了看魏嬿婉手中那份带着血气的、略显寒酸却无比沉重的抄本,脸色沉了下来。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魏贵人说得对。礼佛在心,不在物。舒嫔,你的心意哀家领了,只是这金箔……”她微微摇头,“太过奢靡,以后不必再用了。倒是魏贵人这份心意,哀家很是喜欢。李玉,”她唤过身边大太监,“将魏贵人的佛经好生收起来,存入哀家的小佛堂库房,仔细保管。”
“嗻。”李玉恭敬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魏嬿婉手中的经卷。
舒嫔羞愤难当,几乎站立不稳。纯妃也低着头,不敢再言语。宴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好在很快又被歌舞重新带起。
* * *
嘉嫔金玉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尤其是魏嬿婉竟能全身而退,甚至得了太后青眼,心中嫉恨的毒火越烧越旺。趁着众人注意力被歌舞吸引,她悄悄对身边的琥珀使了个眼色,低声耳语了几句。琥珀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不多时,嘉嫔便巧笑倩兮地起身提议:“皇上,皇后娘娘,今日除夕团圆,如此良辰美景,光有歌舞未免单调。不如命人在殿外燃放些烟花炮竹,既添喜庆,又可驱邪避祟,共贺新岁,岂不更妙?”
皇帝今日兴致颇高,加之除夕燃放烟花亦是旧例,便欣然应允:“嘉嫔所言甚是。李玉,吩咐下去,燃放烟花!”
很快,殿外广场上,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花朵,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将节日的气氛推向了高潮。众人纷纷移步殿门口或窗前观赏,赞叹不已。
嘉嫔的目光,却如毒蛇般,死死锁定在人群中的魏嬿婉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烟花将尽,鞭炮声渐歇。就在众人意犹未尽准备返回席位时,魏嬿婉的宫女珍珠脸色煞白,跌跌撞撞地跑到她身边,带着哭腔低声道:“贵人!不好了!奴婢…奴婢方才贪看烟花,离开库房片刻,回来就发现……发现您献给太后的那卷血经……不见了!”
魏嬿婉心头猛地一沉!太后刚刚才夸赞过并特意吩咐好生保管的佛经,转眼就在库房失窃!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太后若知晓,必然震怒!她瞬间想起琥珀离席时的身影,以及嘉嫔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果然是她!
“别慌!”魏嬿婉强自镇定,脑中飞速旋转。她瞥见嘉嫔正得意洋洋地望向自己这边,显然是在等着看好戏。
时间紧迫!魏嬿婉心念电转,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形。她悄声对珍珠吩咐了几句,珍珠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办,很快取来一小块柔软的红绸和十张裁好的小纸条。
魏嬿婉飞快地在十张纸条上,都用娟秀的笔迹写下了同一个名字——**金玉妍(嘉嫔)**。
她将纸条仔细折叠好,用红绸包住,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着最后的希望。她决定赌一把!
宴席即将进入尾声,歌舞再起。嘉嫔果然按捺不住,她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皇上,皇后娘娘,方才舒嫔妹妹的金经和魏贵人的血经都堪称佳品。只是嫔妾等福薄,未能得见魏贵人那以血为墨的虔诚之作,实乃憾事。不知魏贵人可否将那佛经请出,让我等也瞻仰一番,沾沾福气?”
来了!魏嬿婉心中冷笑。
就在此时,愉嫔珂里叶特氏忽然站起身,笑着对皇帝道:“皇上,这歌舞虽好,看久了也觉有些乏味。臣妾想带永琪去殿外透透气,看看残余的烟花,不知可否?”
皇帝正沉浸在节日氛围中,不疑有他,笑着应允:“去吧,仔细别冻着永琪。”
愉嫔带着五阿哥离席,经过嘉嫔身边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她一眼。嘉嫔的注意力被愉嫔这突如其来的离席微微分散了一瞬。
趁此稍纵即逝的间隙,魏嬿婉深吸一口气,捧着那个红绸小包,从容地走到了大殿中央,盈盈下拜:“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臣妾还有最后一份‘大礼’,想献给诸位!”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皇帝有些意外,但想到她近日因傅恒之事对自己颇为冷淡,如今肯主动献礼,倒也生出几分兴致:“哦?魏贵人还有何礼?呈上来看看。”
魏嬿婉并未直接打开红绸,而是双手捧起,朗声道:“此礼玄妙,需请皇上亲自揭开谜底。这红绸之中,有十张纸条,其中一张写着臣妾藏匿佛经之处,其余九张皆是障眼法。请皇上随意抽取一张,抽到何处,佛经便在何处!若抽到写着名字的纸条,那佛经……便在那人身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等新奇又带着几分神秘色彩的献礼方式,前所未闻。连太后都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嘉嫔心头警铃大作!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个陷阱!眼看皇帝饶有兴致地准备让李玉去取纸条,她猛地站起身,尖声道:“皇上!此等把戏太过儿戏!谁知道她是不是在纸条上全写了臣妾的名字,故意构陷臣妾!”
魏嬿婉目光如电,直直射向嘉嫔,声音清越:“嘉嫔娘娘何出此言?臣妾与娘娘无冤无仇,为何要构陷娘娘?莫非……娘娘知道些什么?还是……娘娘心虚了?”
“你!”嘉嫔被她堵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好了。”皇帝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不过是个游戏,嘉嫔不必紧张。李玉,取来。”
李玉上前,从魏嬿婉捧着的红绸中随意抽取了一张纸条,恭敬地展开,朗声念道:“金玉妍(嘉嫔)!”
殿内瞬间一片寂静!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嘉嫔身上!嘉嫔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魏嬿婉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笃定”:“啊!看来佛经就在嘉嫔娘娘身上了!臣妾这‘大礼’,便是请嘉嫔娘娘代为保管佛经片刻,如今物归原主,还请娘娘将佛经取出,献于太后娘娘吧!”
“胡说八道!本宫身上怎会有你的东西!”嘉嫔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衣袖。
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嘉嫔,魏贵人所言,是真是假,你让宫人搜一搜便知。若无,便是魏贵人诬陷,朕自会处置她;若有……”皇帝的眼神变得冰冷,“你当众喧哗失仪,又该当何罪?”
众目睽睽之下,嘉嫔骑虎难下。皇后示意身边的容嬷嬷上前。容嬷嬷走到嘉嫔身边,低声道:“娘娘,得罪了。”说罢,便伸手探入嘉嫔宽大的袖袋之中。
嘉嫔浑身僵硬,绝望地闭上了眼。下一刻,容嬷嬷的手从她袖中抽了出来,手中赫然拿着一卷眼熟的、以白皮纸包裹的经卷!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庆常在和颖贵人忍不住低呼出声。纯妃、舒嫔等人也目瞪口呆。
“回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佛经在此。”容嬷嬷将经卷呈上。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盯着嘉嫔的目光如同冰锥。皇帝更是勃然大怒:“金玉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指使人窃取太后钦点保管的佛经,更在除夕夜宴上构陷妃嫔!你……”
“皇上!嫔妾冤枉!是有人陷害嫔妾!是琥珀!一定是琥珀那个贱婢……”嘉嫔语无伦次地尖叫着辩解,目光怨毒地扫向殿外寻找琥珀的身影。
就在这混乱不堪、众人注意力全被佛经失窃案吸引的当口,殿外广场上,异变陡生!
一声凄厉的、不同于人声的尖啸划破夜空!紧接着,无数道黑影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御花园西北角的阴暗处疯狂涌出,铺天盖地,直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乾清宫大殿!
“蝙蝠!是蝙蝠!好多蝙蝠!”殿门口负责守卫的太监惊恐地尖叫起来。
魏嬿婉一直紧绷的神经让她最先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她猛地抬头看向殿外,只见黑压压的蝠群如同翻滚的乌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吱”声,正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而来!
“护驾!有蝙蝠!快护驾!”魏嬿婉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
“放肆!魏贵人你……”纯妃正想斥责她扰乱宫宴,话未说完,另一侧殿门方向也涌入了大群蝙蝠!它们被殿内明亮的光线和食物的气味吸引,横冲直撞,瞬间冲散了宴席!
“啊——!”
“护驾!快护驾!”
“我的脸!”
“走开!快走开!”
尖叫声、杯盘碎裂声、桌椅翻倒声、翅膀扑棱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殿内乱成一锅粥!璀璨的琉璃宫灯被撞得摇曳欲坠,果盘倾覆,美酒泼洒,佳肴狼藉。妃嫔们吓得花容失色,惊惶失措地躲避着横冲直撞的蝙蝠。宗室王公们也乱作一团。
皇帝大惊失色,第一反应便是冲向皇后身边保护她和腹中龙胎。然而蝠群太过密集,如同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屏障,阻隔了他的去路。
太后身边也瞬间被几只硕大的蝙蝠骚扰。纯妃苏绿筠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抱头鼠窜,竟完全不顾太后安危,自己先一步躲到了柱子后面,将太后孤零零地暴露在蝠群威胁之下。
“太后!”娴妃辉发那拉·逐玉见状,没有丝毫犹豫,她提起裙摆,不顾自身安危,像一只轻盈却坚定的飞鸟,猛地冲到了太后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牢牢护住了太后!蝙蝠撞击在她华丽的旗装上,她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另一边,舒嫔纳兰氏在混乱中被推搡着撞到了朱漆栏杆上,痛呼一声,狼狈不堪。
而最大的一股蝠群,带着浓烈的腥躁气息,如同有意识般,径直朝着被宫人护在中央、脸色苍白的皇后富察韶月冲去!皇后身边的宫女吓得尖叫连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到了皇后身前!竟然是愉嫔珂里叶特·阿妍!她不知何时已从殿外返回,此刻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皇后护在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了那汹涌而至的蝠潮!她眼神锐利,毫无惧色。
嘉嫔站在混乱的边缘,看着那直扑皇后的蝠群,唇角刚刚勾起一丝阴谋得逞的冷笑,却在看到突然出现的愉嫔时,那笑容瞬间僵住,化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惊疑!
“保护皇后!保护太后!”富察傅恒的怒吼声如同惊雷般响起!他率领着大批手持火把和长杆的侍卫从殿外冲了进来!侍卫们挥舞着火把和长杆,奋力驱赶着肆虐的蝙蝠。
火光照亮了混乱的大殿,蝙蝠畏惧火焰和驱赶,开始四散逃窜。
当最后一只蝙蝠被驱逐出殿外,殿内已是一片狼藉。惊魂未定的众人还未及喘息,就听见皇后身边传来香云带着哭腔的惊呼:“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只见皇后富察韶月脸色惨白如纸,一手紧紧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额上冷汗涔涔,整个人软软地倒在愉嫔和香云身上,竟是晕了过去!她的裙摆下,洇开了一小片刺目的湿痕。
“皇后!”皇帝目眦欲裂,推开挡路的宫人冲了过去。
“快!快传太医!皇后娘娘要生了!”愉嫔扶着皇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坚定。
除夕夜的团圆喜庆,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翊坤宫的新主魏嬿婉,启祥宫的主位嘉嫔,以及所有卷入这场漩涡的人,都看着被紧急抬往长春宫产房的皇后,心知肚明——紫禁城新一年的血雨腥风,已然随着这个不祥的除夕夜,拉开了序幕。殿外,新年的钟声沉重地敲响,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恐慌与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