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后,医馆后院的菜畦被沈彻翻整出来,撒了些青菜和豆角的种子。苏清欢原本觉得他舞刀弄枪惯了,未必懂这些田间活计,没成想他学得极快,浇水、施肥样样细心,没多久就冒出绿油油的嫩芽。
“你从前在影阁,还学过种菜?”她蹲在田埂边,指尖碰了碰叶片上的露珠,笑着打趣。
沈彻正在搭豆角架,闻言动作顿了顿,耳尖微红:“前几年在边关驻守时,营里伙夫教的。那时总想着,若有朝一日能安稳下来,就种些自己吃的菜。”
原来他早就在心里描摹过这样的日子。苏清欢心头一暖,起身帮他扶着竹竿,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武馆的孩子们果然提着篮子来了,里面装着水灵的萝卜、饱满的土豆,还有自家腌的咸菜。最大的那个男孩叫小石头,梗着脖子说:“苏大夫,沈先生,这些够学费了吧?俺们保证好好学!”
苏清欢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接过篮子:“够了,还得给你们记着账,多出来的下次抵。”
她教孩子们识别危险的信号,教他们被人抓住时如何挣脱,沈彻则在一旁演示简单的格挡动作。孩子们学得卖力,时不时闹出些手忙脚乱的笑话,医馆后院里满是清脆的笑声。
入夏时,菜畦里的豆角爬满了架子,紫莹莹的茄子挂在枝头。沈彻摘了些新鲜的,又去市集割了块肉,傍晚就在医馆的小厨房里炖起了豆角烧肉。苏清欢坐在灶台边添柴,看着他系着围裙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烟火气里藏着的,正是她曾经不敢奢望的安稳。
“沈彻,”她轻声说,“等秋收了,我们再种些麦子吧,自己磨面做馒头。”
“好。”他回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比灶火还亮,“再养几只鸡,下的蛋给你做鸡蛋羹。”
日子就像门前那条河,缓缓流淌,平静无波,却处处是踏实的暖意。偶尔有从前影阁的消息传来,说哪位旧人落了网,哪位又隐姓埋名不知所踪,但这些都已无法再搅动他们的心湖。
秋末的一天,小石头匆匆跑来找苏清欢,说邻村有人被毒蛇咬伤了。沈彻立刻背起药箱,拉着苏清欢就往村外赶。山路崎岖,他始终牵着她的手,遇到难走的地方就停下来扶她一把。
等处理完伤口回到医馆,已是深夜。沈彻烧了热水给她泡脚,看着她脚踝上被树枝划出的红痕,眉头微蹙:“下次别跟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你忘了,我比你懂毒。”苏清欢笑着踢了踢水花,“再说,你在哪,我自然该在哪。”
沈彻抬眸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俯身,在她脚踝的红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像是在安抚那点微不足道的疼。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雪落时。医馆的炉火依旧旺着,沈彻在灯下擦拭着一把旧剑——那是他离开影阁时带的,如今早已不用,却被他仔细收着。苏清欢坐在对面,缝补着他磨破袖口的衣服。
“明年,去看看海吧?”沈彻忽然说,“我听人说,海很大,很蓝,能装下所有心事。”
苏清欢抬眼,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窗棂上簌簌作响。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影阁的地牢里,她曾对他说,若有机会,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好啊。”她笑着点头,针脚穿过布料,留下细密的纹路,像极了他们此刻交织的人生。
炉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含笑的眉眼。岁月温软,未来绵长,那些曾在黑暗里挣扎的过往,终究成了滋养幸福的土壤。他们的故事,还在这柴米油盐的寻常日子里,慢慢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