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阁的晨雾总带着血腥味。
苏清欢跪在训练场上，指尖缠着的银丝刚收回来，末端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朵暗红。她抬起头，额前碎发沾着薄汗，衬得那双杏眼像浸在水里的琉璃，清澈得能映出人影。
“慢了半息。”
沈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形，眉骨高突，眼窝深邃，薄唇紧抿时自带一股慑人的戾气。他刚结束一场实战，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却漫不经心地抬手，用指腹擦掉她脸颊的血渍。
“下次再让目标的刀离你这么近，就自己去领十鞭。”语气冷得像淬了冰，指尖的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苏清欢仰头冲他笑，两个梨涡在嘴角漾开，甜得像刚剥壳的蜜饯：“知道啦沈杀神，不过那人的掌法真有意思，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嘛。”
沈彻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训练场上分心，等于把脖子伸给别人砍。”
“有你在，谁敢砍我？”她拍掉裙摆上的尘土，转身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胳膊，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再说了，沈少阁主舍不得我挨罚的。”
周围的杀手们纷纷低下头。谁都知道影阁这对搭档最是奇妙——苏清欢长着张能骗得菩萨动心的脸，笑起来纯得像株白莲花，可动起手来，毒针藏在发间，银丝缠在腕间，杀人时连眼都不眨；而她的搭档沈彻，身为阁主柳寒衣的独子，不仅继承了母亲的狠戾，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凶煞，“杀神”的名号在江湖上能让啼哭的孩童噤声。
偏就是这样两个人，成了影阁最默契的利刃。
暮春的任务是刺杀盐运使。苏清欢扮成献艺的舞姬，水红色纱裙裹着纤细的腰肢，腕间银铃随着舞步轻响，眼波流转间，把个清纯又妩媚的模样演得淋漓尽致。
盐运使盯着她的眼神黏腻得像蛛网，举杯笑道：“小美人，过来陪本大人喝杯酒。”
她提着裙摆上前，指尖刚要碰到酒杯，忽然瞥见屏风后闪过一丝寒光。几乎是本能地旋身，三支淬毒的短箭擦着肩头飞过，沈彻的身影已破窗而入，玄色披风带起一阵疾风，手里的长刀劈碎了整个酒桌。
“废物。”他拽着她的手腕往后退，掌心烫得惊人，“说了让你等我信号。”
苏清欢挣了挣没挣脱，反而被他攥得更紧：“再等下去，你的小美人就要被灌醉啦。”她故意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沈少阁主这是吃醋了？”
沈彻的耳尖泛起红，猛地松开手转身去处理剩下的护卫，声音硬邦邦的：“再胡闹就自己回阁领罚。”
回程时月色正好，苏清欢踩着他的影子走在石板路上，忽然看见他后颈的疤痕——那是三年前的事了。他们去刺杀镇北将军，她为了抢藏在房梁上的密信，被对方的暗卫打落屋檐，是沈彻用自己的后背垫着她，硬生生在青砖地上砸出个浅坑，后颈被瓦片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
“还疼吗？”她伸手想去碰，又怯怯地缩了回来。
沈彻的脚步顿了顿：“早好了。”
“可我记得你疼得直冒冷汗。”她小声说，“那天你把密信塞给我，自己拖着伤跟暗卫打了半个时辰。”
他没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苏清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刻意等她跟上。其实她一直没说，那天她躲在假山后，看见他扶着墙咳嗽，手帕上沾着刺目的红。
回到影阁时天快亮了，沈彻把她堵在房门口，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桂花糕：“下次再敢抢功，我就……”
“就怎样？”苏清欢踮起脚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眼里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他的喉结滚了滚，突然转身就走，声音闷闷的：“自己把糕点吃了。”
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苏清欢咬了口桂花糕，甜香在舌尖漫开。影阁的日子苦得像黄连，可这个人总能给她偷偷藏着点蜜。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