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盖过天际。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淌在地毯上，映得韩维辰的侧脸轮廓格外柔和。他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抱枕的流苏，目光频频瞟向楼梯口，像是在等什么珍贵的东西。

楼梯上终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韩维辰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时愿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米白色高领毛衣，领口轻轻贴着下巴，衬得脖颈又细又长。她化了点淡妆，睫毛像是被精心梳理过的蝶翼，眼角那颗淡痣被粉底衬得更明显了些，像只蓄了光的小星子。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温顺得像只刚睡醒的小猫。

“等很久了吗？”时愿走到他面前，弯腰换鞋时，毛衣的弧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韩维辰喉结动了动，才发现自己盯着她看了太久，连忙移开视线：“没有，刚坐下。”他今天穿了件蓝白色的羊毛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细瘦却结实的小臂，少年感混着点不易察觉的英气，像初春抽条的树，挺拔又干净。

他站起身时，时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孩子不知不觉间已经长这么高了。174的身高，比她还高出小半头，站在身边时，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气息。

韩维辰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包上——是那款她念叨了很久的新款斜挎包，米白色的皮质，挂着个小小的毛绒挂件，和她的毛衣很配。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姐姐，我帮你背包吧。”

时愿愣了一下，笑着把包摘下来递给她：“也可以。”

指尖碰到他手心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他的手心有点烫，带着点紧张的汗湿，而她的指尖微凉，像块温润的玉。韩维辰飞快地接过包，把带子往自己肩上一挎，长度刚好到腰侧，倒像是他自己的包。

时愿看着他略显笨拙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走吧，去开车。”

车子驶出别墅区时，路边的路灯正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流成一条河。时愿握着方向盘，侧过脸问：“票是几点的？”

“七点半。”韩维辰看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六点五十，还早。他偷偷从后视镜里看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鼻梁很挺，鼻尖有点翘，像被人轻轻捏过的样子。

“买的什么片子？”时愿又问。

“爱情片，听说评分还不错。”韩维辰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在打鼓——他没说这是部口碑很好的纯爱片，也没说自己特意选了情侣座。

时愿没多想，点点头：“行，正好放松放松。”

到了电影院，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时愿找车位的时候，韩维辰突然说：“我去取票，你在这儿等着？”

“好，我停好车去找你。”

等时愿停好车走进影院大厅，就看到韩维辰站在零食柜台前，背对着她，蓝白色的羊毛衫在人群里很显眼。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票取了？”

韩维辰转过身，手里拎着个大大的爆米花桶，还有两杯饮料：“嗯，一桶大的爆米花，给你买了热奶茶，我喝冰可乐。”他把热奶茶递给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时愿接过奶茶，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掌心：“怎么买这么大桶？我们俩吃不完吧。”

“说不定就吃完了。”韩维辰低头戳了戳爆米花桶，声音有点闷，“电影长。”

检票口排着队，韩维辰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微微侧身把她护在里面，避免被来往的人撞到。时愿能感觉到他手臂偶尔碰到自己的胳膊，带着点少年人的体温，烫得她心尖有点麻。

走进影厅时，灯光刚好暗下来。韩维辰熟门熟路地领着她往里面走，停在倒数第三排的位置。时愿借着屏幕的光才发现，这排座位的扶手是可以抬起来的，中间没有隔开的挡板。

“怎么选这里？”她有点惊讶。

“后排看得清楚。”韩维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语气听起来很坦荡，耳尖却在黑暗里悄悄红了。

时愿坐下时，他才在旁边落座，刻意往她那边挪了挪，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爆米花桶被他放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他伸手去拿的时候，指尖偶尔会碰到她的，每次碰到，他都会顿一下，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缩回手，耳朵却红得更厉害了。

电影开场前的广告还在放，时愿捧着热奶茶小口喝着，忽然觉得身边的少年有点不对劲。他坐得笔直，背挺得像块板，呼吸都比平时轻了些，像是在紧张什么。

她转过头，借着屏幕的光看向他。14岁的少年，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抿得紧紧的，下颌线绷出好看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眼神却有点飘忽，显然没在看。

时愿忽然想起早上张妈说他起得很早，想起他出门时特意换的羊毛衫，想起他刚才帮自己背包时的紧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

她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也挪了挪，肩膀彻底靠在他胳膊上。

韩维辰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毛衣的柔软，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温度，甚至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爆米花的甜香，在鼻尖萦绕成一团温柔的雾。

他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响，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连带着呼吸都乱了。

原来期待了一整天的事，真的发生时，会比想象中更让人慌乱，也更让人……心动。

电影开场的音乐响起，时愿转回头看向屏幕，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了起来。她没看到，身边的少年悄悄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眼神亮得像落满了星星，带着14岁少年独有的、小心翼翼又汹涌澎湃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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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69.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