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1.蜂蜜水

大学的课程像场永不停歇的马拉松。时愿每天穿梭在课堂、公司会议室和各种商业活动之间，日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风。父亲的要求严苛，带她见客户时，总在事后逐字逐句纠正她的措辞；让她看财报时，会用红笔圈出她漏看的小数点。

她开始习惯穿剪裁利落的西装，习惯用速溶咖啡提神，习惯在深夜的书房里对着厚厚一叠文件皱眉。钢琴被搬进了储物间，琴盖落了层薄灰，像段被封存的往事。

韩维辰上初中了，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快追上她的身高，穿着蓝白校服走进校门时，总有人回头看。他依旧是年级第一，课余时间却不再只埋头做题，偶尔会拿着她带回家的公司资料，在饭桌上轻声指出某个数据异常。

“这里的成本核算有问题。”他指着报表上的一行小字，笔尖纤细，落在纸页上却很稳，“比上月多了三个百分点，可能是供应链出了纰漏。”

时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她昨晚看了半宿，愣是没发现这个异常。父亲在对面笑起来：“维辰这孩子，比你细心。”

韩维辰没接话，只是往她碗里夹了块她爱吃的排骨，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他的锁骨在敞开的校服领口若隐若现，线条比去年更清晰，却依旧沉默，像藏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

忙碌成了生活的常态，两人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时愿早出晚归，常常在她洗漱时，韩维辰的房间已经熄了灯；等她清晨出门，他的书桌前已经亮了灯。

有次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韩维辰趴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她的披肩，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牛奶，旁边摊着一本她的专业课笔记，上面用蓝笔标注了密密麻麻的注解。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解题，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时愿走过去，想把他叫醒送回房间，手指刚触到他的肩膀，就被他迷迷糊糊地抓住。

“姐姐……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却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报表……我看过了，问题在第三页。”

时愿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把披肩往上拉了拉：“知道了，去床上睡。”

他“嗯”了一声，却没立刻起身，只是看着她，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姐姐别太累。”

时愿没说话，转身往楼上走。她听见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声音，听见他把凉掉的牛奶倒进垃圾桶，听见他轻轻关上客厅的灯。

忙碌的间隙，偶尔会有短暂的交集。时愿在书房找文件时，会看到他放在桌上的奥数奖杯；韩维辰在厨房倒水时，会顺手帮她泡一杯她常喝的柠檬茶。他依旧会在她使唤时应声，递文件、拿外套、甚至在她晚归时留门，只是动作里少了些小时候的怯懦，多了些不动声色的默契。

有次公司遇到个棘手的项目，时愿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回到家时，整个人都是飘的。她刚把包放下，就看见韩维辰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杯热蜂蜜水。

“喝了再睡。”他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轻轻顿了顿，“项目方案我看了，在你电脑里加了点建议，用红色标出来了。”

时愿握着那杯温热的蜂蜜水，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她锁在杂物间里的小孩，那个摔下楼梯时睁着茫然眼睛的小孩，那个拿着三年级奥数题跟她讲解思路的小孩。

时光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那个曾经需要她“照看”的弟弟，已经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能为她递上一杯温水、甚至能给她工作提建议的少年。

“谢谢。”她低头喝了口蜂蜜水，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连日来的疲惫。

韩维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喝完，接过空杯子转身去了厨房。灯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锁骨在睡衣领口若隐若现，沉默得像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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