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顺没有动静,只是机械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我还是自顾自地说着:“汪顺,我们早就结束了,这样做你不累吗,训练不累吗,活着不累吗?你压力应该很大才对啊,怎么还有时间乱跑。”我进乎讽刺的语言,扎在汪顺的心上,我不信他无动于衷。
三年时间,我从以前的好领导,好上司,一步一步走到了说话犀利的别人口中不好惹的那个二十九岁失业女青年。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是我自己辞掉了工作,是我承受不住事业带给我的压力,是我精神脆弱,是我难以委以重任,是我根本做不好所有的工作,我是个垃圾,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这样就够了吗,不够,每次我都把自己最讨厌的那一面展现出来,妄图以这样的方式来忘记和汪顺的过去,妄图洗脑自己以前的汪顺喜欢的根本不是这样的你。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汪顺的脸颊温温热热,蹭上我的,他也不嫌弃,就这样慢慢安慰着怀里情绪激动的人。
汪顺:“我说不出什么好话,只知道你这几年过的不容易,慢慢来,咱们慢慢来行吗?”
我:“慢慢来?谁要和你慢慢来,我不是三年前那个人,早就变了,换人吧汪顺,我不值得你这样。”话刚说完就发现他把我搂得更紧,我被困在属于他的气息里,差点喘不过气。
我不愿意就这样放过他,接着说:“三年时间改变的太多,我早就不是你印象里的那个人,说话尖酸刻薄,一点也不温柔。没了工作,辞职在家,还有猫狗要养。我们不对等,身份、社会地位,哪一样都不值得你为之付出,找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放手吧,到此为止。”
我抽出被压在他怀里的手,使劲推他的肩膀,他还是没松劲,我往他肚子上用力,打得狠了他一下子松开手。松开了我,他也失去了和我谈判的筹码,失去的恐惧感袭来,自己好像走失在水里,找不到浮木。
汪顺捂着腹部,脸上表情算不上好看,五官扭曲在一起,我好像真的把他打痛了,半天看他没抬起头。我现在才真的有点慌,刚靠回座位上的背瞬间挺直,扭过身子来看他怎么样了。
我伸手小心翼翼拍拍他的肩膀,问他:“喂,你怎么样,有事吗?”
看他不说话我真着急起来,侧着头去看他的情况,他低头低的太狠,我看不见他是什么表情,连忙问:“很痛吗,我送你回队里,叫队医给你看看。”我语气不像是开玩笑,越过他的位置去摸门锁按钮,咔哒一声门锁打开,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就被一大股力量拽回。
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扶住,左手被人紧握在手里十指相扣,嘴唇贴上了另一个冰凉的唇。我惊恐无措,右手被压在他的胳膊之下,仅剩下的那只手也没法用力,我就这样任人宰割。我依旧在反抗,牙关紧闭,发出呜呜声来指控他的行为。
可汪顺根本就不管那个,越吻越凶,从一开始就直接开始咬上我的嘴唇,炽热的呼吸越发急促,不规律的喷撒在我的脸侧,辗转碾磨之间吸吮下嘴唇,我痛得差点要哭,他似乎也意识到做得太过,放慢节奏,就在我以为他会放过我时,刚想开口骂他,就又被他堵了回去,他包裹住我的整个嘴唇,一点一点含住,舌头在不停试探着我的齿关。
我根本不给他机会,他也有办法让我张嘴。汪顺粗重的呼吸声无限在我耳边放大,让我听红了脸。突然他开始咬我的唇角,还尝到了一点血腥味,我拼命推拒,痛的轻呼出声,汪顺的舌头一下子压进我的口腔,浓烈的男性气息席卷我的整个身体,瞬间身体发软,倒在他的怀里。
他抱紧我,在我耳边低语:“我很难做到跟你桥归桥路归路,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还是你,没变。你说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三年前的问题现在解决也不迟,一步步走,你先别放弃我。”
汪顺:“如果不是今天逼着你讲出这些话,你又什么时候会说出口,藏在心里你就很好过么?我知道你肯定还有事情没跟我说,但没关系,我会尝试着重新去了解你,你也给我个机会,多了解了解我吧。”
我被揭穿了所有的心思,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大街上表演杂技,无人问津。他接住了我所有的情绪,那些冷言冷语他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只当是我和他小打小闹。可我真的很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倒是对我发火啊。
在这个密闭空间里呆的太久,被他知道了太多,如果再呆下去我想我真的会崩溃然后丢盔卸甲,全盘托出。我使劲推开他,然后恶狠狠用手背擦了自己的嘴,警告他说:“汪顺,你太过分了。”然后泪眼朦胧的跑下了车。
汪顺自己也不敢相信今天自己胆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他瘫倒在主驾上,手背盖上眼睛,心情好到咧开嘴角。他对于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下意识举动,爱一个人也是一样,亲吻是最能证明彼此心意的,现在的汪顺百分之百肯定她还喜欢自己,包括他刚开始装作腹痛,对方下意识地关心,还有熟悉的解决方案,一件一桩,彼此心意相通,只剩下还未解决的一堵无形的墙。
拼了命在跑回家的路上,整条路上明明灯火通明,可是自己一点也感觉到不到温暖,只觉得浑身发冷。不知道是被汪顺刺激的还是怎么的,现在只想回家。冲进家们的一瞬间,关上门就靠在门板上掉下了眼泪。我顺着门板往下滑落,坐在了地板上。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脑子超负荷运转,还没来得及接受所有信息就被安排到位。汪顺的所有事情我还是没办法用平常心去对待,以前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的。我到底在犹豫些什么,我问我自己。
其实很多的事情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提的分手,我先承受不住两个人之间的分裂,我先对他恶言相向。以前也是这么分的手,可是想来想去谁没有压力。你问我当年后悔吗,我想说一点也不后悔,也幸亏我和他分手,他之后才能找回状态,杭州亚运会夺冠。当年我只有一个身份能和他产生联系,那就是恋人,我是汪顺的恋人,另一半,其他的什么都不是。在外他是属于国家的,在家他是属于自己的父母的,可永远不会是我的,这一点我应该比谁都要清楚。
分手之后我也想清楚工作和生活的关系,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我最终结束了自己的旅程,将事业停留在那一年,当然移民的念头也是在那一年更加强烈。因为汪顺,我留在国内,辞职后也想过是否要继续履行未给自己兑现的承诺,可是太累了。躲在乌龟壳里差不多快三年的我,在今天这一系列事情发生后,竟然可耻的想要把这个计划捡回来,在躲什么,我想是躲避之前对汪顺抱歉的一切,对不起他的感情,对不起他的付出,对不起想让他对我理解更多,更对不起他对于国家的责任,是我过于理想化的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缓过之后我带着哭腔给朋友打去电话:“王梓玺,我想移民了,现在想换个环境生活。”
电话那头王梓玺刚躺进被窝,听到来电接起,被几句话震惊到从被窝里窜出来。她的动作吓到了蒋成,以为要从床上掉下来。
王梓玺:“什么?你要移民,就,就这几天还是过几天,你你你你说清楚。”她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机外放也让蒋成听了个清楚。
我吸着鼻子,用纸巾擦去鼻涕,继续哽咽着开口:“过几天,你们这边项目结束,我就要开始着手这件事情,现在我不想等了。”
蒋成在一边出声:“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之前不是还说没心气了,没再想过移民,你这是受什么刺激才做出决定的吗?”不愧是蒋成,一下子就问到点子上。
我:“没什么,突然就想了,就这样,后面还麻烦你们帮忙,有需要的话我再给你们打几天工,挂了。”
王梓玺和蒋成面面相觑,担心的表情浮现在脸上。三年前是个很有激情的人,三年之间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现在三年后的今天要重新捡起三年前的移民计划,放在谁那里不觉得有鬼。
夫妻俩同时看着对方的脸来了句:“汪顺。”所有的表情都变成两个字,他们清楚知道想要躲避谁,也清楚这个忙是非帮不可的。
挂断电话后我在客厅内走走停停,最后站在了可以看见门口的窗边。汪顺的车还停在原地,动都没动过。车灯依旧照亮着自己回家的那条路。为什么不走呢,你又在想什么?我就站在窗边看了他很久,顺着灯光我能清楚看见他的脸。手放在方向盘上,没什么表情。其实我不明白,我都这样对他了,他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要是像之前一样怼我两句我心里还舒服些,这个人真的是不会生气的吗?我越想越气,今天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我大脑cpu处理好几天,甚至就连亲吻也在他的计划中。
以前这种离别吻不是没有,只是我们的关系已经不适合这样的离别方式。汪顺,你想向我证明什么,有本事的话就来试试看,看我会输,还是你会输。我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你也一样,别走回头路,也别让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