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午后的阳光割得支离破碎,天启捏着皱巴巴的篮球赛报名表,在公告栏前站成了一尊汗湿的雕塑。第三栏「参赛队员」后面的空白处,他犹豫了整整三分钟,指尖悬在「白屿」两个字上方,像悬着半颗要跳出来的心。
身后突然传来易拉罐被捏扁的轻响。
天启的肩膀瞬间绷紧,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弹簧。他甚至不用回头,就能从那串散漫又规律的脚步声里辨认出是谁——白屿的帆布鞋总爱蹭着地面走,鞋底和水泥地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像某种只有他们俩听得懂的暗号。
公告栏的玻璃映出模糊的倒影。白屿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手里转着空了的可乐罐。他的目光越过天启的肩膀,落在那张被汗水洇出浅痕的报名表上,转罐子的手指顿了顿。
「填啊。」白屿的声音带着汽水的凉意,撞在天启发烫的耳尖上。
天启猛地转过身,撞翻了脚边的拖把桶。浑浊的污水漫过白球鞋的边缘,他却像感觉不到湿冷似的,死死盯着对方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疤痕——那是去年运动会接力赛摔的,当时白屿压在他身上,手臂擦过跑道的碎石子,血珠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像团火。
「看我干嘛?」白屿挑眉,把可乐罐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怕我不给你当后卫?」
天启的喉结滚了滚。他其实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报你」,想问「上周你故意绕开我是为什么」,想问「那天在操场看到你和别的班女生说话时,是不是故意让我看见」。但话到嘴边,只剩下干巴巴的一句:「你…有空吗?」
白屿忽然笑了,眼角的弧度像被阳光吻过。他伸手抢过天启手里的笔,弯腰在报名表上写字,发梢垂下来,扫过天启的手腕。字迹龙飞凤舞,却比谁都清楚——「白屿」两个字紧挨着「天启」,像两枚永远不会分开的图钉。
「下周三训练。」白屿把笔塞回他手心,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像触电似的弹开,「迟到的话,罚你绕操场跑二十圈。」
他转身要走时,天启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白屿的皮肤很凉,和他滚烫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走廊尽头的风吹进来,掀起两人的校服衣角,像两只试图靠近的蝴蝶。
「那天…」天启的声音有点抖,「你不是故意躲我,对不对?」
白屿的肩膀僵了僵,过了很久才转过身。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夏天的星光,里面清晰地映出天启泛红的眼眶。
「傻子。」他伸手揉了揉天启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是去给你买水了。」
蝉鸣依旧聒噪,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影子。天启看着白屿跑远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校服后襟沾着片梧桐叶——和那天他在操场捡起来,夹在课本里的那片,一模一样。
报名表被小心地折起来,塞进校服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清晰地感受到两张名字挨在一起的温度,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