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晚自习结束得越来越晚。十一月的寒风刮过空荡荡的操场，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肖战站在教学楼门口，不停地跺着脚取暖，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

　　"又等王一博？"同学路过时调侃道，"你们俩真是形影不离啊。"

　　肖战笑了笑没回答，目光一直盯着楼梯口。终于，王一博的身影出现了，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脖子上还挂着那条肖战送的辣椒与舞蹈鞋吊坠项链。

　　"今天怎么这么晚？"肖战迎上去，顺手接过王一博手里的一摞参考书。

　　"物理老师拖堂。"王一博揉了揉太阳穴，眼睛下面挂着淡淡的黑眼圈，"你不用每天都等我的。"

　　肖战已经习惯性地转向了与家相反的方向："反正顺路。"

　　这当然是个谎言。肖战家在学校东边，王一博家在西边，这个"顺路"让他每天要多走二十分钟。但自从高二那次王一博晚上回家差点被电动车撞到后，肖战就开始了这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昏黄的路灯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王一博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给，我妈煮的姜茶。"

　　肖战接过杯子，温热立刻透过金属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甜中带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部分寒意。"谢谢，"他呼出一口白气，"王妈妈的姜茶天下第一。"

　　"她让我问你，"王一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考虑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肖战的手顿了顿。这个话题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们之间，像房间里的大象，谁都无法忽视。"还没想好，"他含糊地回答，"可能...北京？上海？"

　　"北方人不能吃辣，"王一博突然说，"上海菜又太甜。"

　　肖战笑了："所以你的建议是？"

　　"四川。"王一博直视前方，声音很轻，"你不是一直想去吃最正宗的火锅吗？"

　　肖战的心跳突然加快。四川大学是他的梦想学校，但他从未明确告诉过王一博。"那你呢？"他小心翼翼地问，"舞蹈学院不是在北京吗？"

　　路灯下，王一博的侧脸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他微微低头，脖子上的吊坠反射着细碎的光芒。"四川也有很好的舞蹈团，"他说得很快，"而且...气候更适合练舞。"

　　肖战没有追问，但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比姜茶还要温暖。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关了门的奶茶店，橱窗上贴着褪色的圣诞老人贴纸。

　　"我们要一起去看极光。"肖战突然说，指着贴纸上的雪花图案。

　　"什么？"

　　"将来啊，"肖战比划着，"我们要一起去北欧，看极光。听说那里的天空会跳舞，就像你一样。"

　　王一博的脚步微微一顿，眼角那颗泪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我们'？"他轻声重复。

　　肖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根一热："就是...朋友也可以一起旅行啊！"

　　"嗯。"王一博点点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转过街角，王一博家的小区已经能看到轮廓。肖战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看，寒假有个短期交换项目，去英国两周。"

　　王一博接过传单，眉头微蹙："你想去？"

　　"我妈觉得对申请留学有帮助。"肖战耸耸肩，"但我不确定..."

　　"去吧。"王一博把传单还给他，"机会难得。"

　　肖战盯着好友的侧脸，想从中读出些什么，但王一博的表情平静如水。"再说吧，"他收起传单，"还早呢。"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末是王一博的十八岁生日。王家小小的客厅挤满了人，舞蹈社的同学、班上的好友，还有几个远房亲戚。肖战站在角落，看着被众人围住的王一博，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昨天还是那个躲在黑暗厕所里的小男孩，今天突然就长成了大人。

　　"肖战！"王一博终于从人群中脱身，向他走来，"躲这儿干嘛？"

　　肖战举起手里的可乐罐："给你挡酒啊，寿星不能醉得太早。"

　　王一博笑了，眼角微微弯起："我妈说吃完蛋糕才能喝酒。"

　　蛋糕是王妈妈亲手做的，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一博18岁生日快乐"。吹蜡烛时，王一博闭上眼睛许了很久的愿，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肖战不禁好奇他许了什么愿望，是不是和自己有关。

　　"礼物！礼物！"同学们起哄道。

　　王一博红着脸拆礼物，有舞蹈鞋、音乐CD、围巾...最后轮到肖战。他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突然有些紧张："可能...不太实用。"

　　盒子打开，是一条银质项链，吊坠设计成辣椒和舞蹈鞋的组合，精致得令人惊叹。客厅里响起一片惊叹声和起哄声。

　　"你自己设计的？"王一博小心翼翼拿起项链，手指微微发抖。

　　肖战点点头，耳根发烫："找银匠定制的。辣椒可以驱散黑暗，舞蹈鞋...你知道的。"

　　王一博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直接戴上了项链，然后将原本那条——肖战去年送的那条——解下来递给肖战："交换。"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肖战心跳加速。他接过还带着王一博体温的项链，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戴到自己脖子上。

　　派对进行到深夜，大人们去厨房聊天，年轻人们留在客厅玩真心话大冒险。几轮啤酒下来，气氛越来越热烈。

　　"肖战！"班长指着空酒瓶，"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肖战已经有些微醺，脸颊泛红："真心话吧。"

　　"你有喜欢的人吗？"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肖战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尤其是坐在对面的王一博，那双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有。"酒精让他比平时大胆，声音清晰而坚定。

　　"哇哦！是谁是谁？"同学们立刻炸开了锅。

　　肖战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王一博，后者突然站起来："别闹了，游戏而已。"

　　"不行！必须说名字！"大家不依不饶。

　　肖战深吸一口气，酒精在血管里燃烧："是..."他的视线与王一博相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慌和...期待？"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最终说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切——"众人失望地起哄，话题很快转向别处。

　　肖战偷偷看向王一博，发现他已经坐回角落，低着头摆弄那条新项链，看不清表情。

　　午夜过后，客人们陆续离开。肖战帮忙收拾完客厅，发现王一博站在阳台上，背影修长而孤独。他拿了两罐啤酒走过去："还想喝吗？"

　　王一博接过啤酒，指尖冰凉："谢谢你的礼物。"

　　"喜欢吗？"

　　"嗯。"王一博喝了一口啤酒，"为什么是辣椒和舞蹈鞋？"

　　肖战靠在栏杆上，夜风吹散了些许酒意："因为...这是我们啊。你跳舞，我吃辣。"

　　"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肖战转头看他，发现王一博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两人沉默地喝完啤酒，肩并肩站在寒冷的阳台上，各自想着心事。肖战的脑海里回放着游戏时的场景——那个未说完的"是"，那个差点脱口而出的名字。他偷瞄王一博的侧脸，想知道如果当时说出了真相，现在会怎样。

　　"我妈说，"王一博突然打破沉默，"你想申请英国的大学？"

　　肖战一愣："什么时候说的？"

　　"上周你妈来我家喝茶，提到想让你出国。"王一博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发白，"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肖战张了张嘴，不知如何解释。父母确实一直在讨论送他出国的事，但他自己始终犹豫不决。"我...还没决定。"他最终说，"而且就算去，也是大学毕业后的事了。"

　　王一博点点头，没再追问。夜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颗小小的泪痣。

　　"我不会去的。"肖战突然说，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定，"至少...不会一个人去。"

　　王一博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酒精再次给了肖战勇气，"我们要一起...去看世界，记得吗？"

　　"记得。"王一博轻声回答，嘴角微微上扬。

　　那晚肖战睡在王一博家的客房，辗转反侧到凌晨。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听到隔壁房间也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同样无法入眠。

　　一月，寒假如期而至。肖战最终没有报名那个英国交换项目，而是和王一博一起报了市里的寒假补习班。每天早出晚归，在题海中挣扎，但至少他们在一起。

　　"我爸又提留学的事了。"某天回家的路上，肖战突然说。寒风呼啸，他不得不提高音量。

　　王一博的脚步微微一顿："什么时候？"

　　"明年。如果拿到offer的话。"肖战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他们说...这对我的未来有好处。"

　　"他们是对的。"王一博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你应该去。"

　　肖战猛地转身："你认真的？"

　　"当然。"王一博直视他的眼睛，"那是你的梦想。"

　　"但——"

　　"我们会视频，会发消息，假期可以见面。"王一博打断他，语速很快，"又不是永远不回来了。"

　　肖战盯着好友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王一博是认真的。他真的认为肖战应该去追求最好的未来，即使那意味着分离。这个认知让肖战胸口发紧，既感动又莫名生气。

　　"你呢？"他反问，"你的梦想是什么？"

　　王一博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跳舞...考上好的舞蹈学院..."

　　"在哪里跳不一样？"肖战逼问道，"为什么非要留在国内？"

　　"我——"王一博语塞，耳根渐渐泛红。

　　肖战突然明白了什么，心跳漏了一拍："你...是不是..."

　　"车来了！"王一博突然指着远处的公交车，快步走开，结束了这场对话。

　　填报志愿那天，肖战在电脑前坐了很久。父母站在身后，建议他多申请几所海外院校"以防万一"。鼠标在"提交"按钮上徘徊，最终他关掉了网页。

　　"我再想想。"他对父母说。

　　晚上，他收到王一博的消息："填好了吗？"

　　"嗯。第一志愿川大，第二志愿复旦。你呢？"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最后只发来简单的一句："成都艺术学院。"

　　肖战盯着这行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成都。和川大同一个城市。这不是巧合，王一博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那里等你。

　　窗外，冬天的最后一场雪悄然落下，覆盖了街道和屋顶。肖战站在窗前，看着雪花在路灯下飞舞，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感情，早已超越了友谊的界限；有些选择，比梦想更重要。

第9章：我们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