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诏迷局

诏狱深处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气，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住谢昭宁。铁窗外的天光被切割成细碎的菱形，随着更夫梆子声明灭，恍惚已是第三日清晨。她拖着镣铐挪到牢门前，却见赵承瑾正用指甲在墙面上刻着什么，干涸的血痕蜿蜒如蛇。

“他们要来了。”三皇子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青砖，“皇兄不会留活口，太后……更不会为弃子说话。”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沉重的锁链响动，十二名玄衣卫手持淬毒短刃鱼贯而入，面罩下的目光冷得能冻碎人心。

谢昭宁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袖中半截断弦硌得掌心生疼。为首的玄衣卫忽然扯下她束发的银簪，在烛火下转动：“李公公说，谢姑娘发间藏着不该有的东西？”金属碰撞声里，她瞥见对方腰间玉佩——暗刻的螭纹与那日宫宴上赵御衡腰牌如出一辙。

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瓦片轰然炸裂。白影裹挟着雪粒俯冲而下，寒光闪过，玄衣卫脖颈迸开血线。谢昭宁望着那抹熟悉的月白色身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黛不知何时换上劲装，手中软剑泛着森然杀意：“姑娘快走！太后娘娘……”话未说完，一支弩箭穿透她的肩胛，温热的血溅在谢昭宁脸上。

“青黛！”谢昭宁扑过去接住瘫倒的身影，却见少女从怀中掏出染血的锦囊塞给她，气若游丝：“太后……要保你……”石门突然被撞开，赵御衡的身影笼罩在摇曳的光影中，玄色龙袍下摆沾满泥泞，手中握着半卷密信。

“把东西交出来。”皇帝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玉冠歪斜，眼神却锐利如鹰，“镇国公谋反的证据，在你手里。”谢昭宁这才明白，青黛拼死相救并非出于主仆情分，而是太后早已算到赵御衡会对她灭口。她攥紧锦囊，断弦突然割裂指尖，血珠滴在绣着并蒂莲的布料上，洇出一朵妖冶的花。

赵承瑾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铁链哗哗作响：“皇兄果然好手段！先借宁王旧部除去我，再用镇国公谋反的罪名铲除太后势力，最后……”他咳着血指向谢昭宁，“连知晓真相的棋子都要碾碎！”话音未落，赵御衡手中密信骤然化作飞灰，袖中软剑已抵住谢昭宁咽喉。

“你以为太后真能护得住你？”皇帝俯身时，谢昭宁闻到他衣袍上浓重的血腥味，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癫狂与杀意，“当年你父亲弹劾贵妃兄长，本就是朕的旨意——就像现在，镇国公的死，也该有人背锅了。”

谢昭宁喉间抵住的软剑凉意刺骨，赵御衡呼出的血腥气喷在她耳畔。千钧一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钟鸣，悠长而急促的声响在诏狱上空回荡，惊得众人皆是一愣。

“报——”一名侍卫跌跌撞撞闯入，“启禀皇上，京城四门皆被镇国公旧部围住，他们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已攻破外城！”

赵御衡脸色骤变，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转身，一脚踹开牢门，对着身后的玄衣卫怒吼：“速速调集御林军，随朕平叛！”临走前，他回头狠狠剜了谢昭宁一眼，“你最好祈祷朕能活着回来，否则……”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消失在昏暗的甬道中。

诏狱内的气氛瞬间凝固。谢昭宁瘫坐在地，看着青黛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泪水模糊了双眼。赵承瑾拖着锁链挪过来，低声道：“镇国公经营多年，此次谋反怕是蓄谋已久。皇兄怕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一走，这皇宫……”

“那我们怎么办？”谢昭宁攥紧染血的锦囊，“这里守卫森严，我们如何逃得出去？”

赵承瑾神秘地一笑，伸手从墙缝里掏出半截竹筒：“这是我早有准备的。”他敲开竹筒，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卷，“当年宁王被污蔑谋反，我无意间得到这份密诏，上面记载着真正叛国通敌之人的罪证……或许，这是我们唯一的生机。”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兵器交接的声音，喊杀声越来越近。谢昭宁和赵承瑾对视一眼，决定趁乱逃出诏狱。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守卫，沿着阴暗的通道前行。突然，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太后身边的嬷嬷。

“老奴奉太后之命，特来接应二位。”嬷嬷低声道，“太后已在玄武门备好马车，只等二位一同出城。”

谢昭宁警惕地后退一步：“如何证明你不是皇上的人？”

嬷嬷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正是当年母亲留给她的那枚并蒂莲玉佩。“太后说，见到此物，你自会相信。”

谢昭宁接过玉佩，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握紧玉佩，跟着嬷嬷和赵承瑾朝着玄武门狂奔。然而，当他们赶到时，却发现马车早已被烧毁，地上躺着几具侍卫的尸体。

“不好，我们中了埋伏！”赵承瑾大喊一声，拉着谢昭宁躲进墙角。月光下，数十名黑衣杀手从暗处现身，手中的弯刀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