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菲套着董建昌的旧衬衫(袖子卷了几道),顶着乱发,赤脚踩在地板上,直奔她的大桌子——上面堆满了零件和工具。
“奇怪……”她对着自己捣鼓的收音机皱眉,手里拧着小螺丝刀,“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只剩杂音了?松了还是接触不好?”她凑近去听,鼻尖快碰到金属。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钻进鼻腔。是窗台边的凤尾兰。董建昌弄来的,说是“换换空气”。
胡一菲猛地皱眉,胃里翻搅了一下。她捂住嘴,干呕了一声。
“怎么了?”董建昌的声音响起,他站在门口,已换好军装,系着袖扣,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事!”胡一菲挺直腰,用螺丝刀点收音机,“这破玩意儿掉链子。肯定是昨晚雷雨搞的鬼,或者零件不听话了?”她分析道,忽略身体的信号。
董建昌没说话,走近几步。视线掠过她眼下的青影,扫过泛红的眼尾,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鞋。”他说,弯腰拎过拖鞋放她脚边。
胡一菲把脚塞进拖鞋,注意力回到收音机:“不应该啊,我检查过……”她没留意董建昌目光在她小腹位置掠过,看向小桌上的半块芝麻糖。
厨房传来碗碟声和食物香。胡一菲吸吸鼻子,皱眉:“张妈油放多了?味儿冲,不舒服。”
董建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示意:“去吃饭。”
餐桌上摆着清粥小菜和煎蛋。胡一菲对着煎蛋,没动筷。她戳了戳,看着油星,油腻感泛上来。她咬了一小口,嚼着,眉头越皱越紧。
董建昌把一杯豆浆推到她手边,看她咽下,灌豆浆压下去。
“不合胃口?”他问,目光没离开她。
“还行,”胡一菲嘴硬,又塞一小块,“就是蛋味道怪?鸡蛋放久了?”她找外部原因。
董建昌没反驳,把自己那份推给她:“可能吧。我的给你?省得半路饿。”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不懂的东西。
胡一菲看着多出的煎蛋,胃里难受。她推开:“算了,饱了。芝麻糖顶上!”她抓起半块芝麻糖,咬了一大口,甜味压住不适。“还是这个得劲儿!”
董建昌看她动作,眼底忧虑化开一点,变成笑意。他没再劝:“纱厂灰大,戴口罩。中午饿了,让王淑芬带你去吃云吞面,别啃干粮。”他记得她前几天夸那家的酸萝卜。
“知道啦,董老妈子。”胡一菲摆手,套上衣服,抓起笔记本和公文包就往外冲,“我走了!收音机等我回来!”
董建昌站在门口,看她背影消失,马尾辫甩动。他低头看桌上她没动的煎蛋。
他走到电话旁,拨号,声音压低:“喂,陈医生?是我,董建昌。想咨询点事……对,我太太。她最近……”
电话那头询问。董建昌目光投向院门,仿佛看到车上琢磨收音机的女人。他描述:她容易累(说事情多),口味变了(爱酸,酸萝卜当宝),早上没胃口,对厨房油味反应大,还有……今早对煎蛋油腥的反应。
“嗯……嗯,好的。明白了。”董建昌放下电话,眉宇间不确定消失,换上混合喜悦和责任的郑重。
他踱步到窗前,看那盆凤尾兰。晨光照在叶片上。她那些细节——对花香的敏感、抗拒油腥、嗜酸又嗜甜、易倦却活力——在他心里串联起来,如同脉络,指向一个答案。
他嘴角微扬,眼神里有期待和守护。窗外微风吹动凤尾兰叶片。他仿佛看到,那个懵然不知的小小存在,正在这小院里,悄然书写它的故事。